第2章
“庶妃娘娘,时辰不早了,您该起身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春桃的声音隔着锦幔传来,清清脆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李清雅缓缓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
春桃听见动静,连忙掀帘进来,手里捧着铜盆和帕子,利利索索地伺候她洗漱。小宫女圆脸杏眼,瞧着机灵又讨喜,一边拧帕子一边絮絮叨叨:“娘娘,奴婢给您梳个简单的两把头,簪两支素银簪子,加一朵绒花,清清爽爽的,去给贵妃娘娘请安最合适不过了。”
李清雅淡淡“嗯”了一声,对这些规矩一概不懂,索性由着春桃摆弄。
穿衣的功夫,春桃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鹅**的旗装来,领口袖口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纹样,料子是妆花缎的,柔软妥帖。衣裳上身,衬着她瓷白的肌肤,愈发显得人娇嫩欲滴。
只是那领口微微敞开时,锁骨下方星星点点的绯红痕迹便露了出来。
春桃瞥了一眼,小脸微微一红,连忙垂下眼去,手上动作更轻了几分。
李清雅面无表情地由着她替自己系好盘扣,心底将那个罪魁祸首骂了千百遍。
收拾停当,春桃搀着她出了暖阁。
殿外秋风萧瑟,吹得人身上发凉。李清雅拢了拢领口,深吸一口微寒的空气,抬步往前走去。
“小主,贵妃娘**永寿宫往这边走。”
李清雅点点头,心道这请安不过是个过场,走完便罢。
她没想到的是,这过场远没有她想的那般轻松。
到了永寿宫,果然已有太监候在门口引路,一路将她们领至偏殿候驾。
殿内已有几位庶妃先到了,三三两两散坐在各自的锦杌上,见李清雅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或明或暗地打量着,眼底神色各异。
春桃扶着她在末席落座,李清雅动作极慢,腰身刚挨上椅背,整个人便不由自主地微微塌了下去,连指尖都透着慵懒疲惫的意味。实在是身子太沉了,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端坐都成了一种煎熬。
偏偏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便全然是另一番解读了。
安庶妃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殿内所有人都听个分明:“瞧她这样,简直是个狐媚子。”
她掩唇一笑,眼底那抹讥诮毫不掩饰,目光在李清雅那白皙娇嫩的脸蛋上打了个转,满是轻蔑。
纳喇氏闻言亦附和着轻笑一声,慢悠悠地接过了话茬:“安姐姐说的是”
皇上原本就更喜欢**,而这新进宫的庶妃,恰巧又是典型的汉女,皮肤白皙,身材娇小,眼睛也水汪汪的,樱桃小嘴,堪称是现下几人中最好看的。难怪迷得皇上昨夜叫了几次水。”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意味深长地瞥了安庶妃一眼:“不过皇上喜欢,那也是她的福气。”
安庶妃听出纳喇氏谁也没得罪,不由得冷哼一声,墙头草。
张氏坐在最末的位置上,她与李清雅同是汉女,一样的风格做派,都是那种娇小玲珑的模样。只是李清雅比她生得更精致,风姿更甚。她望着李清雅那张近乎剔透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妒忌,手里的帕子无意识地绞紧了几分。
“可不是吗?”张氏忽然开口,仿佛只是随口说句闲话,“听说皇上昨夜叫了好几次呢。”
此话一出,偏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几位庶妃面面相觑,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几分微妙的神色。侍寝之事,本就是后宫最私密的禁忌,大家心知肚明便罢了,哪有这般直白说出来的道理?张氏这话,实在是蠢到家了。
安庶妃瞥了张氏一眼,唇角微弯,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纳喇氏则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在李清雅和张氏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头暗暗想着:果然是个蠢货,难怪皇上不过宠了她几日便不宠了。
李清雅也抬眸看了一眼在场的几个庶妃。
安庶妃生得明艳,眉眼里带着几分满洲姑***爽利泼辣,可惜那张嘴太刻薄,容易得罪人。纳喇氏容貌中等,胜在一双眼睛精明通透,瞧着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张氏倒是生得柔美,可惜美则美矣,毫无内秀,一张嘴就把所有人得罪了
至于她们说的那些酸话,李清雅压根没往心里去。
她嫌恶都来不及,哪来的什么“福气”可言?
烂黄瓜罢了。
二十一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骨子里本就对帝王三宫六院这套东西不以为然。前世她连恋爱都不曾谈过,干干净净活了二十多年,如今一穿越过来就被迫与一个陌生男人亲密接触,她嫌弃得不行,还巴不得失宠呢。
没了康熙的惦记,她正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宫里,悠哉悠哉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比在这深宫里费尽心机争风吃醋强上百倍?
失了宠便失宠,她也没兴趣和这些人勾心斗角。
正沉默间,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佟庶妃到——”
众人齐齐起身。
佟佳氏姗姗来迟,一身水红色旗装,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傲。她缓缓入殿,目光掠过在座众人,在李清雅身上稍作停留,随即便收回视线,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连句客套的解释都没有。
几位庶妃心里各有不满,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佟佳氏虽与她同位庶妃,却是皇上的亲表妹,这层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敢怠慢。更何况宫里都在传,皇上念及佟家满门忠烈,迟早要晋佟佳氏为妃的。
佟佳氏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拨了拨浮沫,漫不经心地开口:“本宫来晚了,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诸位久等了。”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座之人等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安庶妃赔着笑脸道:“佟姐姐哪里话,您肯来便是给我们面子了,等一等又有什么要紧。”
纳喇氏亦附和着点头,张氏更是殷勤地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
唯有李清雅神色淡淡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既不上前逢迎,也不刻意回避,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株不争不抢的空谷幽兰。
佟佳氏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这次停留得久了一些。她上下打量了李清雅几眼,目光在她那身鹅**旗装和素净簪花上转了转,又在李清雅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意味不明。
“这位就是新来的李妹妹吧?”佟佳氏微微扬起下巴,“昨儿个侍寝的是你?”
这话问得直白又无礼,殿内众人皆是一怔。
李清雅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回佟姐姐的话,正是妾身。”
佟佳氏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小庶妃面对自己时能如此从容。
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正要再说些什么,偏殿门口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
“贵妃娘娘传诸位庶妃进殿请安——”
殿内众人立时收了闲话,纷纷起身整衣,安庶妃、纳喇氏、张氏脸上皆换了恭谨神色,连佟佳氏也不再言语,只是理了理鬓角,率先抬步往外走去。
李清雅由春桃扶着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随着众人一同往正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