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告诉温疏影了?”他问。
“没来得及。”秦时序说,“谢予宁说你们要去烧密务司的据点,我跟她说了名单的事,但我没说名单是假的。”
顾行简站起来,椅子往后挪的时候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走到铁砧旁边,把泡在水桶里的那把短剑捞出来,用一块破布擦干剑身上的水,然后拿起桌上那把短剑,两把剑并在一起,摆在砧面上。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瞒还是帮你递话?”他转过身来,靠在铁砧边上,两只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你要是想让我帮你瞒着温疏影,那我现在就可以走,当作今天没见过你。你要是想让我帮你递话——”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时序腰侧洇出来的血,“那你得先把伤养好。”
秦时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块洇湿的衣襟,血已经把布料染成了深红色,边缘还在往外扩。他用手按了一下,指尖立刻被血浸热了,黏黏的沾在皮肤上。
“我不需要你帮我递话。”他说,“我来找你,是想让你转告周既明一句话。”
顾行简挑了一下眉毛。
“名单是假的,但假的名单也能**。”秦时序把桌上那枚被顾行简放回来的铜钱捏起来,重新套回绳子里,塞进领口,“我查了五年,名单上除了温疏影师父的名字,其他的全是编的。密务司用一份假名单,让周既明替他清理凌霜庄剩下的活口。”
顾行简站在窗边,光线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他没动,也没说话,手指搭在铁砧边缘,指腹沾了一点铁锈,他就那么站着,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你知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周既明会杀了你。”
秦时序没回答。他把凳子推回桌下,站起来,伤口牵动了他的动作,腰弯了一下,又慢慢直起来。他走向门口,推开门板,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碗晃了一下。
他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
“他早就想杀我了。”
苏停云把信纸搁在桌上,指尖按着纸边,指甲盖压出一道白印。信是周既明派人送来的,用一根麻绳捆着,绳结上封了一小块蜡,蜡面压着周家商号的印记——一只展翅的鹞鹰,翅膀底下刻着“既明”两个小字。
信上字不多,写得也潦草,像是赶时间:“三日后,城外凉亭,用温疏影换你女儿。过时不候。”
顾行简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粗瓷茶杯,杯沿缺了一小块,他把缺口的那个位置转过去对着自己,拇指在杯身上来回搓了两下,然后说:“这是陷阱,不能去。”
苏停云没看他。她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信封里,信封皮上沾着一块泥印子,不知道是送信的人踩了泥还是故意蹭上去的。她把信封压平,搁在桌上,从笔架上抽了一根细竹管,拧开竹管尾端的塞子,倒出一小截炭条,开始给谢予宁写信。
顾行简站起来,凳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刺耳。“我说了不能去。”
“我已经让丫鬟去送了。”苏停云没有抬头,炭条在纸面上走得很快,笔画有些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她让谢予宁带温疏影到城外凉亭,三天后黄昏,人到了就行,不用上前。
顾行简走到她桌前,一只手按在纸面上,五指张开,把那张信纸盖住了大半。他的指节被磨刀石磨出来的薄茧盖了一层,按在纸上的时候碰到墨迹,墨迹洇进指腹的纹路里。“你在拿温疏影的命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