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9章


“不重,医生说没事。后背青了一**,嘴角缝了两针,手上破了点皮。没有骨折,医生说命硬。”她把这些细节说得很快,像在念一份伤情报告,快到自己都不确定表嫂能不能听清。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是一声很深的呼气,像气球被扎了一个小孔,气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泄。“那就好……”表嫂的声音从高八度降回了正常,降得比平时还低了一些。“然后呢?”

“然后……”苏晴顿住了。这个词卡在喉咙里,像一枚吞不下去的糖。她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婉清,我好像喜欢上铁柱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不是几秒的沉默,是很长、很静、像电话断线了一样的沉默。苏晴能听到表嫂的呼吸,呼——吸——呼——吸——,比刚才重,但没有说话。她甚至在等表嫂说“你信号不好,我没听清”,但表嫂没这么说。表嫂听到了,听清了。

“婉清?你在听吗?”

“在。”表嫂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苏晴,他是我表弟,你……你别霍霍他。”

苏晴攥紧话筒,指节泛白。“我没霍霍他。我是认真的。”她把“认真”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钉钉子。“我这辈子没对任何男人动过心。你是知道的。以前追我的人不少,我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是第一个。”

“认真的也不行。”表嫂的声音急了,急到每个字的尾音都比前一个字短。“他比你小七岁。他来江城才半个多月。他连公交线路都还没认全,他什么都不懂——”

“他什么都懂。”苏晴打断她。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个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情。“婉清,你没看到他昨晚的样子。他挡在我前面,一个人打十个人。棍子砸在他背上,他吭都没吭一声。他不是男孩,他是男人。”

表嫂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刚才短,但更重。重到苏晴觉得话筒的那一头有人在水里往下沉。

“婉清,你是不是也——”苏晴的话没说完。

“苏晴!”表嫂打断她,声音带着颤抖,那颤抖不是冷的,是压的。“你别乱说。他是我表弟。”

“我知道。但我能感觉到。”

“你想多了。”表嫂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平得像一块被熨斗烫过的布,看不出褶子。平得不自然。“苏晴,你要是真喜欢他,我不拦你。但他是个正经孩子,你来江城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别伤害他,玩一玩的事别找他。”

“我不会伤害他。”

“你最好不会。”表嫂说完,挂了电话。

“嘟——嘟——嘟——”忙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苏晴握着话筒听了一会儿,慢慢放回去。

表嫂放下电话,手还在发抖。

她坐在沙发上,把靠枕抱在怀里,十根手指陷进柔软的棉芯里。脑子里嗡嗡的,像有一窝蜜蜂在太阳穴附近筑了巢。苏晴喜欢铁柱。苏晴——喜欢——铁柱。这几个字拆开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像拼图,几块拼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苏晴在电话里说“他什么都懂”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个真理,没给反驳留余地。

表嫂应该高兴。苏晴是她最好的朋友,铁柱是她表弟。如果他们在一起,是一件好事。铁柱在江城有了依靠,苏晴身边有了个可靠的人。两全其美,皆大欢喜。可她高兴不起来,有什么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吞口水的时候会疼。

她把靠枕抱得更紧了,脸埋进去。想起铁柱给她系领带时的样子,他的手指从领口下面穿过去,离她的下巴很近,他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不烫不凉,刚好是体温。她当时心跳加速,以为是自己紧张了,现在想想,也许不只是紧张。想起导购说“你们真般配”时她的心跳。“般配”这个词她当时假装没听到,但心跳出卖了她。想起铁柱说“表嫂你这种就不一样”时的眼神,他说“温温柔柔的”时嘴唇的形状,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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