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赫清雨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远远就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接机口。
少年戴着黑色口罩，压低的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白洛寒看到赫清雨，快步迎上来，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声音闷闷的：“清雨姐，辛苦了……”
赫清雨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虽然他戴着口罩，但还是能看出他脸色很差，眼下的乌青遮都遮不住，眼白布满血丝，像是哭过很久。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我想来接你。”白洛寒低着头，“对不起，清雨姐……打扰你休假了……”
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尾音都破了。
赫清雨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白洛寒是她两年前亲手签下来的。
那时候他才十八岁，刚艺考完，孤身一人来到北京，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赫清雨第一次见他，他站在公司走廊里，高高瘦瘦的，眼神很亮，像一颗蒙了灰的星星。
他说他想当歌手，想赚钱给奶奶治病。
他说他知道这条路很难走，但他不怕吃苦。
这两年来，赫清雨看着他一点点成长，看着他练到嗓子出血，看着他为了一个舞蹈动作摔得浑身淤青，看着他为了省钱给奶奶买药，自己啃了一个月的馒头。
在这个年代，身处在这个圈子里，竟然还要吃馒头……简直太过荒谬。
他是个好孩子。
干净，纯粹，善良。
可这个世界对他并不友善。
赫清雨想起昨晚在机场候机时看到的那些评论，握着手机的手指到现在还在发抖。
热搜第九：#白洛寒滚出娱乐圈#
热搜第十五：#白洛寒抢资源#
热搜第十六：#白洛寒心机男#
营销号铺天盖地的通稿，标题一个比一个难听。
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几万条**像潮水一样涌来：
“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装什么**小白花啊。”
“一个新人就敢抢前辈资源，真以为自己是谁啊。”
“滚出娱乐圈吧，恶心。”
“长着一张绿茶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听说他是靠潜规则上位的，啧啧啧。”
赫清雨知道真相，那个所谓的前辈根本就是个惯犯，专门欺负新人。
那档综艺节目原本定的就是白洛寒，合同都签了，结果那位前辈半路杀出来，仗着自己资历深、粉丝多，硬是要把名额抢过去。
节目组两边都不想得罪，最后想出一个损招——让两个人公平竞争。
说是公平竞争，其实就是想让白洛寒知难而退。
白洛寒不想放弃这个机会，硬着头皮参加了面试。
结果他表现得很好，导演组一致认为他更适合这个节目。
那位前辈不服气，在网上卖惨，暗示自己被新人欺负了。
他的粉丝立刻炸了锅，铺天盖地地网暴白洛寒。
而白洛寒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就被认定成了是有**的心机男。
赫清雨收回思绪，看着坐在出租车上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白洛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
“白洛寒。”
“嗯，清雨姐姐……”
“把头抬起来。”
白洛寒慢慢抬起头，对上赫清雨的目光。
赫清雨伸手，摘掉了他的口罩，让少年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原本干净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和委屈，嘴唇干裂，眼眶红得像兔子，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哭了很久吧？”
白洛寒点了点头。
“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洛寒坦言道：“清雨姐，网上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没有抢别人的资源，那个节目我合同都签了……后来节目组让我们公平竞争……我赢了……结果他们就……”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我知道我不该赢的……我一个新人，凭什么跟前辈争……可是清雨姐，那个机会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病需要钱……我也想红……我也想赚更多的钱……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踩在脚下……”
赫清雨看着他委屈到结巴的样子，轻轻抱了抱他。
白洛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清雨姐……你相信我吗？”
“相信。”
赫清雨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坚定：“洛寒，我带了你两年，我了解你的人品。”
“清雨姐……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白洛寒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不好意思地松开赫清雨，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哑：“对不起……弄脏你衣服了……”
“没事。”赫清雨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他，“擦擦脸吧。”
白洛寒接过纸巾，窗外春和景明的风景掠过，阳光终于慢慢烘干了他的眼泪。
赫清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让白洛寒白白受这个委屈。
出租车在狭窄的胡同口停下。
赫清雨跟着白洛寒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停下。
楼体斑驳，墙皮脱落了一半，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白洛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清雨姐，我住的地方有点破，你别介意。”
赫清雨没说话，跟着他上了五楼。
门推开的一瞬间，赫清雨愣了一下。
白洛寒住在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小一居，房间小到一眼就能望到头。
家具都是旧的，沙发是那种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碎花桌布。
但整个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能反光，窗户开着通风，白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厨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汤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