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里只有一张纸，薄薄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谢小北凑着最后一点天光看完，瞳孔骤然收缩。
“哥，爸说了啥？”
谢小北没说话，把纸递给她。谢小妹接过来，念出声——
“小北，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应该已经不在了。别哭，爸这辈子活得值。爸在村里当会计那几年，查出一笔账目不对，有人利用公社采购粮食的机会，**粮食赚差价。爸把证据留下来了，就藏在你床板底下的小铁盒里。那些人不好惹，爸不告诉你，是怕你年纪小出事。现在你大了，要是他们还想害咱们家，你就拿着证据去县里找宋**，他是爸的老战友，会帮你的。还有，村里那块宅基地下面，爸让人埋了一口大缸，里面是六十斤精粮和二十斤**，够你和小妹撑一阵子。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谢小妹念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哥，爸他……”
谢小北把信折好，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走，回家拿证据。”
他走路的步子很稳，但谢小妹注意到他攥着信的手指指节泛白，那种克制到极致才有的颜色。
回到家，谢小北掀开床板，果然摸出一个小铁盒。铁盒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他找根铁丝一捅就开了。
里面是一本账本和几封信。
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每一次**的时间、数量、经手人。谢小北一页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冷。
经手人名单里，赫然写着三个字——张铁柱。
而且不是一般的参与，张铁柱的名字出现了整整七次，每次经手的粮食都在五百斤以上。七次加起来，足足三千多斤。
谢小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怪不得张铁柱非要逼他们家搬走，怪不得他对这块宅基地势在必得。原来不是宅基地值钱，是父亲留下的证据要命。
“哥，咱们现在就去县里？”谢小妹擦干眼泪，眼神里多了股狠劲。
谢小北正要点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小北！公社王主任让我来通知你，鉴于你家宅基地手续不齐全，公社决定收回宅基地，给你们在村北头另外批一块地。三天之内必须搬走！”来人是村里的民兵连长赵大彪，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
谢小北把账本塞回铁盒，揣进怀里，推开院门走出去。
“赵连长，你回去告诉王主任，宅基地的事，我明天亲自去公社找他谈。”他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说今天吃了什么饭，“顺便帮我给张铁柱带句话——”
他顿了顿，眼神猛地冷下来：“他经手的那三千六百斤粮食，我帮他算清楚了。”
赵大彪脸色骤变。
他是张铁柱的人，当然知道那批粮食的事。原以为这事早就烂在土里了，没想到谢小北居然翻了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赵大彪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
谢小北没搭理他，转身关上院门。
回到屋里，他翻出纸笔，开始写信。写给县里宋**的，措辞很讲究：不提张铁柱，不提**，只写“发现村里有历史遗留账目问题，请求上级派人核查”。
他要的不是举报一个人，是把整个利益链连根拔起。
写完信塞进信封，他抬头看向夜空。
父亲的东西，他守住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些人还债了。
正想着，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往院子里扔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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