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裴砚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握着朱笔,面前摊着那份北境军报,可他的目光根本不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
他在看自己的手。
右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微微蜷着,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
她唇角那块皮肤太嫩了,嫩到他的指腹只是轻轻蹭了一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似的,
那柔软的、**的、微微凹陷的触感一直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掌心里还有她腰侧的温度。
那截腰细得不像话,他一只手掐上去的时候,大拇指卡在她肋骨下方的凹陷里,
其余四指陷进她后腰的软肉里,隔着水红色薄衫都能感觉到皮肤底下的温热和柔软。
那腰细得让人心惊,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折断似的,可偏偏她身上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不少,
那处……压在书案边缘的样子,他现在一闭眼就能看见。
裴砚把朱笔搁下,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烛火在书案上跳了跳,映得他眉骨的阴影在眼窝里深深浅浅的。
他闭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弧度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从下颌滑到领口,隐没在玄色衣领深处。
不对劲。
他睁开眼,眸色沉沉地盯着面前的虚空。
姜暖今天太不对劲了。
这小妾进府三个月,什么样他早就摸透了。
矫揉造作,装模作样,哭也是拿帕子掩着嘴哭得我见犹怜,
笑也是拿扇子挡着脸笑得矫情兮兮,一双眼睛成天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她长得确实好看,这个他承认,可那副做派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可今天呢?
今天早上她抱着他的小腿嚎啕大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毫无形象可言,却让他觉得……有点意外。
她跪在地上仰着脸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慌和怕,还有一点点豁出去的小倔强。
后来在书房,她端着参汤进来,被他捏着下巴警告了还敢不滚,
还敢伸手来擦他身上的汤渍,还敢……把手按在他那处。
那一下绝对不是无意的,她能感觉到,他也能感觉到。
这小妾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裴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指节敲在紫檀木上发出沉沉的闷响,那频率比平时快了几分,透着点烦躁。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居然让她走了。
按他的脾气,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撩拨,早该叫人拖出去杖责了。
可他不但没罚她,还让她走了,还用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信的借口让她走。
现在回想起来,那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跟自己说的。
裴砚烦躁地端起桌上的参汤碗想喝一口,端起来才发现碗已经空了。
他把空碗搁下,力道没控制好,
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青瓷碗在桌面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他盯着那只碗,脑子里又浮现出她端着参汤进来时的样子。
水红色薄衫裹着那副娇小纤细的身子,腰间绸带勒得紧紧的,把那截细腰勒出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弧度。
领口虽然系得规规矩矩,可架不住她本钱太足,那片……起伏把衣料撑出饱满的弧线,
随着她走路微微晃动,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摇曳的阴影。
她走到书案前,把参汤放下,然后说“大人日夜操劳,妾身心疼”。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干净的、怯生生的、又带着点豁出去的小倔强。跟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姜暖判若两人。
裴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指腹上那层薄茧蹭过金线绣成的纹路,沙沙的,麻麻的。
是摔了一跤摔坏了脑子?
还是之前一直在装,今天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又或者……
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荒唐到他刚想到就否定了。
可否定归否定,那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
一旦落了地就开始生根发芽,怎么压都压不住。
裴砚霍地站起来,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玄色锦袍的袍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到窗边站定,负手而立,脊背挺得笔直,
可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头在暗处蛰伏的猎豹。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那丛芭蕉叶子沙沙地响。
回廊上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烛火在灯笼里摇摇曳曳的,在地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斜对面那间屋子的门上。
那扇门关着,窗户纸上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很暗,大概是留了一盏守夜的小灯。
翠儿的身影在窗户纸上晃了一下,像是在给榻上的人换帕子。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方才在书房的时候,他注意到她身上出了不少汗,
额前的碎发粘在太阳穴上,鼻尖上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当时以为是紧张,可现在想想,那汗出得有点太多了,而且她脸色好像也不太对劲,
嘴唇虽然红得不象话,可那种红跟他指腹蹭出来的红不一样,像是……虚火。
算了,关他什么事。
裴砚转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拿起朱笔,翻开一份新的折子。
朱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位置,朱砂墨在笔尖聚成一颗小小的红点,要滴不滴的。
他盯着那颗红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啪”地把笔拍在桌上。
他站起来,大步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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