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她不认识的画，壁灯的光是暖**的，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映出一小片一小片温润的光晕。
整栋小楼静悄悄的，只有书房方向漏出一缕暖黄灯光，门虚掩着，她能听到祁琛翻文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钢笔划过纸面的轻响。
唐柠站在门外，在心里将准备好的话又默念了一遍，觉得差不多了，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探进去半个身子。祁琛坐在书桌后面，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看见是她，他摘下了眼镜，放下了手中的笔，目光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唐柠走进来，胸前抱着本速写本，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他书桌侧面，歪头看着他，一缕头发垂到肩上，“你在忙吗？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祁琛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怀里的速写本上，然后合上了面前的文件。“不忙。过来。”
唐柠走到他旁边，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给她让出空间，示意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窝进他怀里，而是站在他面前，手指在速写本的边缘磨蹭了好一会儿。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嘴角抿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整理措辞。
好吧，刚刚整理好的思绪，在看见他的下一秒，就被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打乱了……QAQ
她努力在脑海中拼凑起自己的说辞， 祁琛也安静地等着她。
他注意到她今晚穿的是那件刚买的真丝睡衣，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
祁琛眼神一暗，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几下，几乎是反射性地就想上前将她搂进怀里，但是，他按捺住了。
因为……视线瞥过她散乱的头发，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但眼睛亮晶晶的，不像平时半夜睡不着找他撒娇的样子，倒像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能让她在大半夜起床，还这么郑重其事的……祁琛想，这对她来说应该是极其重视的事。
于是他静静地看着她翻开那本速写本，翻到夹着一页纸的地方，抽出来递给他。那是一张铅笔稿，线条干净细腻，画的是一对袖扣的设计图。
扣面是圆形的，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正中央嵌着一颗小小的深色宝石。旁边用细细的笔触标注了材质和尺寸，甚至连不同光线下的宝石色泽都画了小样。
整张图精致得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涂鸦，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反复修改之后才敢拿出来的作品。
祁琛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很久。以他的身份眼界，见过无数出自国际知名设计师之手的高端配饰，可依旧一眼断定，这对袖扣若是真正打造成实物发表，定会大卖。
但，他觉得，唐柠给他看这个，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
“这是你设计的？”他抬起头看她，轻声问道。
“嗯。”唐柠点了点头，怅然说道：““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我在街头画速写之前是学设计的。其实……我一开始的梦想并不是街头绘画，而是想和我妈妈一样当一名设计师。”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设计稿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时候我妈妈还在。她是唯一一个支持我的人，她会倾听我的灵感，给我鼓励……后来她走了，家里只剩下**还满心算计的父亲，再也没有人愿意倾听我的喜好，我一下子就没了坚持下去的力气，什么设计都画不出来了……”
后来，她为了躲避父亲的逼迫，逃离那个冷血无情的家，单身一人漂泊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祁琛，原本低落的眼底重新亮起细碎星光，脸颊微微泛红，“但是遇见你的这段日子，我又重新找回灵感了。”
“这对袖扣，就是我想着你的时候设计出来的。”
她望着他，眼睛微微弯起，嗓音柔和了下来，“因为你，我重新拾起了梦想的勇气。”
祁琛愣了一下，而后那双向来淡漠寡情的眸子忽地亮了，沉寂多年的眼底破开一点暖意。
这话像温水淌过般，让祁琛感到久违的温暖，他伸手轻轻握住唐柠放在纸上的小手，掌心温热，牢牢裹住她纤细的指尖。
他终究是没忍住，缓缓伸出手，一手轻托住画纸边角，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近，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唐柠从善如流地窝进他怀里。
“谢谢你，阿柠。”他说。
唐柠被他这反应给逗笑了，这怎么反过来他对她道谢了？
“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我吧？”唐柠好笑地瞅着他，她顿了顿，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脸又不自然红了起来，扭捏道：“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存在。”
看着祁琛眼中越来越亮的光彩，唐柠突然就觉得这些话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了，“我知道你做很多事都是为了我，也很谢谢你时时刻刻把我放在心上。”
可能预感到接下来的话语会伤害到对方，唐柠尽量放柔了语气，“可我还是会觉得拘束，我习惯了自由自在在街上乱逛，喜欢和朋友们闲谈……但你好像不太喜欢我这样？”
祁琛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确不喜欢。
他想要她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他讨厌那些多余的人分散她的注意力！
一想到她毫无顾忌地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各色陌生男人能随意撞进她视线，听她笑闹、同她闲谈，心口便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闷得发疼，恨不得杀了那些人！
他想要她完完整整属于自己，想把那副鲜活烂漫、无拘无束的模样，只独独展露在他一人眼前。
他只想要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