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面，祁琛紧盯着唐柠脸上明媚的笑意，低声轻问：“你常来这里？”
唐柠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抵着微凉的杯壁，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浮起一层柔软的暖意。
“嗯，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又身无分文。”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我饿了一整天，是周大叔和林姨看我可怜，不仅免费给我煮面吃，还处处帮我。”
“我现在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们帮我找的。”
她抬眼看向后厨忙碌的身影，眉眼温柔：“所以我一有空，就会来光顾他们的生意。
除此之外，他们那个有着心脏病、还在医院的女儿，也是她时常来光顾这家面馆的原因之一。
“他们来这边很多年了，一直拼命工作，从早忙到晚，一年到头也不休息。”她把水杯放下，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微微叹了口气，“他们都是好人，我希望他们过得好一点。”
祁琛安静听着，深邃的眼眸沉沉盯着她恬静的侧脸上，眼底情绪晦暗翻涌——一个人住、身无分文、还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唐柠如此情绪低落的样子。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抬眼扫过墙上排版干净、笔触温柔的手绘菜单，缓缓开口：“墙上的菜单，是你画的？”
唐柠微微一怔，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当即抬眼弯起眉眼，眼底亮闪闪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被你看出来啦？眼光很不错哦！”
她笑嘻嘻的，“你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嘴上是这么问的，脸上却明晃晃写着——“快夸我快夸我”几个字。
明媚而又灿烂的笑容几乎要晃到祁琛的眼睛，他眸光微漾，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很好看。”
唐柠微微一怔，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美景一般，微微张着嘴，眼睛几乎没能从对面的人脸上移开。
她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笑起来也很好看！”
说完，唐柠就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男人微微低下头，耳朵在灯光下透着一抹可疑的红……
诶？！不是吧？他这是害羞了吗？
她惊疑不定地眨眨眼，刚想细看，却见他抬起头来，神色如常。
是刚刚看错了吗？唐柠好笑地想道，毕竟也没有哪一个成年人会因为别人的一句夸奖而害羞吧？
她摇摇头，将自己那可笑的想法给抛之脑后。
刚好，这时周大叔端着两碗沉甸甸的面上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刚出锅的，小心烫哈。”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醇厚的骨汤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店内。大块牛肉铺在面上，顶上卧着两颗圆润软糯的溏心蛋，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唐柠立刻收起心绪，笑着接过筷子递向对面的人：“快尝尝！周大叔的招牌牛肉面，味道一绝！
她说完便低下头，小口小口吃着面，眉眼弯起，眼底盛满细碎的满足，软糯又治愈。
祁琛本向来对吃食毫无兴致，可目光落在她熠熠生辉的侧脸，竟莫名觉得，这一碗寻常的牛肉面，也跟着变得格外香甜可口。
离开面馆时夜色初临，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光。
祁琛坚持送她回住处。
一路晚风徐徐，无人多言，却丝毫不显尴尬。他始终走在靠马路的外侧，步伐刻意放缓，迁就着她的速度，一步步走回巷子。
到了公寓楼下，唐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到了，今天谢谢你。”
祁琛点点头，目送着她往楼里走去。
“唐柠。”
她回过头。祁琛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那张冷淡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明天见。”他说。
唐柠歪头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晚安。”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唐柠叼着一片吐司推开公寓楼的大门，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她刚踏出大门，一眼就看见楼下静静伫立的黑色轿车。
而车旁，立着身形挺拔的男人。
祁琛身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褪去了昨日正式的西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隽温柔，晨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往日的冷沉。
哇，美男！——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说好的明天见，还真是在同一个位置见哦？——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她还以为祁琛说的明天见，是在摊位上呢。
“早。”祁琛率先开口。
“早上好。”唐柠蹭过去，仰头看他，“你是在等我吗？”
祁琛点点头，他打开车门，从里面拎出一个崭新的画板，“送你的。”
深棕色的木质支架，金属配件泛着低调的哑光，皮质手柄上压着精细的暗纹。和她在画材店里隔着玻璃看了很久但从来买不起的那款很像，但做工更精致，像是特别定制的。
哇！这一看就很贵！她画个几百张画像都买不起一个角的那种——
唐柠惊讶不已，她半弯下腰，仔细又怜爱地细细看着，目光在最后一处停了下来——画架的侧杆上刻着字，和她自己那把旧画架上歪歪扭扭的刻字如出一辙——“唐柠”，只不过这上面的笔锋比她干净利落多了，简单两个字都能刻出龙飞凤舞的效果。
“喜欢吗？”祁琛问。
“喜欢。”唐柠下意识答道，随后反应过来，她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昨天明明是我请你吃饭道谢，怎么还能收你这么好的礼物……”
祁琛握着画板的手没收回，“就当做你送我画像的回礼了。”
但，那只是画了眼睛而已——
唐柠有些犹豫。
“你画的眼睛，我很喜欢……这就足够了。”
唐柠被他眼里的认真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低头看了看那副做工精良的画架，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不容拒绝的脸，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地接了过来。
“谢谢。”她抱着画架，仰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以后画画的时候都会想起你的。”
当时的她怎么样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不画画只看着画板都能想起祁琛，只不过想起的都是一些让她不太好意思的回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