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翠莲花了三天时间,带人把学校的房顶修好了。
虽然修得歪歪扭扭的,但至少不漏雨了,勉强能用。
周哲验收的时候,在屋顶上转了一圈,指出了三处没封严的缝隙。
王翠莲不乐意了。
“俺带着人累死累活干了三天,你倒好,挑三拣四的。”
“翠莲嫂子,我不是挑毛病,我是怕下雨的时候水从这里渗进来,把孩子们的课本泡了。”
王翠莲哼了一声,指挥人把那三处缝隙重新补了。
补完之后,她抱着胳膊站在院子里看着周哲。
“周老师,俺有个事想跟你聊聊。”
“你说。”
“你那个苞米面加白酒的法子,确实管用。但你知不知道,那两箱白酒是你自己买的?”
“这我当然知道,我自愿献出来的。”
“献出来好说,但村里的账上得记啊。”
王翠莲掏出她那本发黄的账册,翻到最新一页。
“按市价算,六十二度白酒,每瓶一块二。两箱二十四瓶,总共二十八块八。”
“加**那几斤散装奶糖,每斤八毛,总共两块四。”
“合计三十一块二。”
她啪地合上账本。
“这笔钱,村里该不该还你?”
周哲看了她一眼,笑了。
“翠莲嫂子,你这是试探我呢?”
王翠莲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周哲推了推眼镜。
“这笔钱,村里不用还。算我的捐赠。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
“你那本账册,能不能让我看看?”
王翠莲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看账册?你看账册干啥?”
“我想了解一下村里的物资情况,好规划接下来的教学和生活安排。”
“你是教书的,不是管账的,看啥账册?”
周哲不急不慢地说了句。
“翠莲嫂子,粮仓底下那条暗沟,你知道吗?”
王翠莲的脸色唰地变了。
“啥暗沟?”
“就是粮仓地面下面那条引水管,从山坡上直通粮仓底部。”
周哲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雨水顺着那条管子渗进来,日积月累,底层的苞米就发霉了。”
“那条管子是人为挖通的,切口很整齐,用的是锯子。”
王翠莲握着账本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啥意思?你怀疑是俺干的?”
“我没说是你。”周哲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是管库的,粮仓出了问题,你脱不了干系。”
“要么是你监守自盗,要么是你失职没发现。”
“不管哪种情况,你都需要自证清白。”
“最好的自证方式,就是让我看看账册。”
王翠莲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死死地攥着账本,嘴唇翕动了几下。
半晌,她忽然把账本往周哲怀里一塞。
“看!你看!俺王翠莲行得正坐得端,一粒粮食都没贪过!”
周哲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数字上面一行行划过去。
王翠莲站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五分钟后,周哲合上账本。
“翠莲嫂子,你的账记得很好,笔笔清楚,进出对得上。”
王翠莲松了一口气。
“但有两个问题。”
王翠莲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一,去年十一月,村里从外面换进来一批五十斤的红薯干,记在了杂粮类目下。”
“但我刚才去粮仓看过,杂粮区只有三十斤红薯干。”
“差的二十斤去哪了?”
王翠莲皱起眉头,想了半天。
“那批红薯干…对了,去年冬天下大雪,俺调了二十斤出来给几户断粮的人家。”
“但…但好像没记。”
“没记?”周哲翻开账本那一页。
“翠莲嫂子,你这不叫没记,叫账实不符。”
“管账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一笔糊涂账能毁掉所有的信誉。”
王翠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那…那第二个问题呢?”
“第二,你的账册里没有折旧和损耗的概念。”
周哲拿起粉笔,在旁边的木板上画了一张简易的表格。
“比如苞米,从入库到食用,自然损耗率大概是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
“这部分你没算进去,导致账面数字永远比实际库存多。”
“时间一长,差距越来越大,最后就出了大问题。”
他把那张表格递给王翠莲。
“这是一个简易的损耗计算公式,你回去按这个重新盘点一遍。”
“把每一笔进出都对清楚了,补上损耗,再跟实际库存核对。”
“做完了拿给我看,我帮你查漏补缺。”
王翠莲捧着那张表格,看了半天。
她不是看不懂,而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专业的方式指导她管账。
以前她全凭脑子记,记个大概就行了,没人查她。
现在被周哲这么一剖析,她才发现自己的账册漏洞百出。
“周老师,你以前是不是干过会计?”
“没有,但教育局的报销流程我走了四年,多少学了点。”
王翠莲抱着账本和表格站了一会。
忽然对周哲鞠了一躬。
“周老师,之前是俺有眼无珠,对不住了。”
“以后这账的事情,你多指点指点俺,俺虚心学。”
周哲扶住她的胳膊。
“翠莲嫂子,别客气。你管了这么多年物资,没功劳也有苦劳。”
“以后咱们一起把这个账做好,全村人都受益。”
王翠莲用力点了点头,捧着那张表格像捧着圣旨一样走了。
周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排除了一个嫌疑人。
翠莲的账虽然有漏洞,但不是故意的,是业务水平不够。
粮仓的暗沟不是她干的。
那是谁?
他在心底又画了一个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