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未等沈云依说话,酥纨便骤然跪在萧叙祯身前。
满脸委屈不服,倒打一耙道:“奴婢本是给沈小姐一个花瓶,是她自己没接住,却诬赖是奴婢摔的!”
“这花瓶可是御赐的珍宝,殿下您千万要为奴婢做主啊!”
看到酥纨这声泪俱下的控诉,四周不少下人也纷纷为她说话。
“殿下明鉴,酥纨平时做事还挺麻利的,应当不是她故意为之。”
“是啊,沈小姐本就看不见东西,打碎个花瓶也是正常的,可非要赖到酥纨身上……”
酥纨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愈发强势道:“可不是吗,殿下——”
“住口。”
萧叙祯忽然厉声打断。
“我问的是依依。”
他眉眼冷沉,不容置疑的语气,让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臣服噤声。
酥纨也被他的话吓得浑身一颤,跪在地上不敢再言语。
萧叙祯的视线落在沈云依身上,等着她开口。
沈云依却有些凝重地沉默着。
衣袖下的手不安地绞着,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从来有这些事,萧砚舟一向不会信她的话。
有时候说得越多,反而像急于撇清责任一样,更让他误会。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萧砚舟因为苏宁月三言两语的挑拨,出言指责她了。
萧叙祯似乎看出了沈云依的为难,语气放缓了些。
“依依,你实话实说便是。”
很柔和的声音,似乎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沈云依咬了下唇,开口道:“我没有。”
“我根本没碰到那个花瓶,是酥纨她自己摔的。”
只是简单地陈述,似乎没什么想为自己争取的想法。
然后静静等待着萧叙祯的回应。
所有人也不约而同地看向萧叙祯,却见他眸含心疼地开口。
“是我不对,没有及时护好你。”他微俯下身,安抚道,“依依,那花瓶没弄伤你吧?”
沈云依懵了一瞬,摇摇头:“没有。”
萧叙祯这才松了口气,神色冷峻,眼神凛然。
“损毁御赐之物,按律当罚,既然如此,将酥纨打断腿,扔出府去。”
酥纨骤然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觉得太子殿下执律严明,就算那沈云依说出花来,她也有的是法子应对。
可太子殿下怎么根本问都不问她,就当即处置了,还是这么重的刑罚?
酥纨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忙跪行上前。
“殿下明鉴啊!奴婢说的都是真的,您休要听这沈小姐的一面之词啊!”
可萧叙祯却并未给她辩驳的机会。
稍许抬手,缙白便带着侍从上前,将酥纨架了起来。
“一面之词?” 萧叙祯瞥眼看向满脸惊惶的酥纨,眼底的厌恶显然可见。
“你说,我是该信你这个刁难过依依的婢女,还是该信我未来的妻子?”
萧叙祯冷肃开口:“拖下去。”
酥纨脸色唰的白了,她猛然挣脱束缚,几乎是本能地朝沈云依的方向扑过去。
连膝下被碎瓷片割伤也毫无察觉,她伸手想拽沈云依的衣角,慌忙求饶。
“沈小姐,奴婢知道错了,都是奴婢不该!”她声泪俱下。
“求您看在奴婢伺候过您的份上,替我为殿下求个情吧!奴婢真的不想被打断腿——”
沈云依却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我不会帮你。”她认真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若不想受罚,那就不要动邪念。”
“如今再说这些话,为时已晚了。”
酥纨惊愕地注视着沈云依,张了张嘴,***话都没说出口。
紧接着,她就被侍从拖出了院子,沉闷的板子声和尖叫声传来。
整个晚香轩所有人,无不为之一惊。
沈小姐来此也有一段时日了,平日里瞧着极为温和,本以为是个好糊弄的主。
却没想到,连酥纨这种人精都在她这碰了钉子。
众人四散开来,虽还是做着原有洒扫的活计,看向沈云依的眼神中却不自主多了几分敬畏。
而这一切沈云依浑然不觉,她被萧叙祯引着走向室内。
秋空澄澈,院中草木葳蕤,银杏金黄的落叶被风吹卷着,颤颤拂在沈云依肩上,如金蝶纷飞。
侍从呈上一碗梨汤,沈云依喝着,温润的滋味浸透全身。
她还有些没从刚才的喧闹中回过神来。
萧叙祯率先开口:“依依,你刚才做得很好。”
他听到了沈云依对那些侍从们的辩驳。
也很诧异她竟然是这样坚持原则的一个人。
毕竟她跟在萧砚舟身边的时候,好像处处都那么好说话。
萧叙祯恍惚了片刻,静静注视着沈云依。
忽然感觉她像是沉寂在湖底的一颗鹅卵石。
被水常年地浸透了,看上去好像没有一点棱角。
可捡起来握到手心,却发现她的内里是硬的。
这样的沈云依,若是有朝一日知到他这样长久地、一直**着她。
是不是会对他极为的厌恶?
可是,如今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绝不会将他送还给萧砚舟。
听了萧叙祯的话,沈云依心头淌过一丝暖意。
她的唇抿出浅淡的笑意,但是又困惑地问他:
“可是砚舟哥哥,我不明白,御赐之物如此贵重,你为什么不严加盘问呢?”
“盘问?”萧叙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以为我不会信你?”
沈云依双手捧着瓷碗,将头埋得很低,算是默认了。
萧叙祯的呼吸有些滞涩,他思忖了片刻,低低地开口。
“依依,只要是你亲口说的,不论是什么,我都会信。”
沈云依手中的勺子一下子落在碗里。
磕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猛地抬眸,眼神愕然又迷茫。
“真的吗?”她的声音满是不可置信,“砚舟哥哥,你真的愿意相信我?”
她感觉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好像从失明之后起,她的生活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产生了很多变化。
这种变化让沈云依很舒服,轻飘飘像浸在温水里,可是有时候又让她很不适应。
“当然。”萧叙祯说。
沈云依有些不安:“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哪里好像不对劲。”
萧叙祯静默了片刻,语气有几分酸涩。
“没事的。依依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与萧砚舟有很多的分别。
不应该让沈云依起疑的。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像萧砚舟那样对待她。
就像是,要将他的心生生从身体里剜出来一样。
他说不出怀疑沈云依的话。
即便……这是她习惯的、他需要的。
可所有的一切都仿佛由着他的心,纵容而失控地奔涌下去。
萧叙祯抬手,掌心轻触着沈云依柔软的面颊。
他用一种几乎令人神魂颠倒的语气,缓缓地对她说。
“你知道吗,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
“所以,依依以后,也可以更信任我一些,有任何事都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他卑劣而贪婪地注视着沈云依所有懵懂的神情。
“……不要再怀疑我的真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