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借,其实,根本还不了。
借,对于程黎跟陈雪珍这样的母女关系来说,只是一个委婉要钱的说法。
“黎黎,妈妈知道你经济也困难,但是十万我们总得凑出来,你也不想小璇出嫁太寒酸了吧。”
程黎深呼吸一口气,“自从我大学毕业之后,我每个月都给你转两千块,到现在,七年了....”
“两千块能做什么,小璇没法上班,一个月也就靠你这点钱养着。”
“她只是腿残了,怎么没有办法上班,只是她不想去,我没钱,一毛没有,我这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你怎么能这么说,小璇是**妹,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她怎么可能成为残疾人!”
“小璇那年才五岁啊!”
“妈跟你保证,最后一次了,小璇以后有了自己的家庭,生活了。你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想看着妹妹有个好归宿吗?”
程黎走进了浴室,她打开花洒。
站在下面。
短暂放空大脑。
外面陈雪珍还说了什么,听不清了。
这些话,程黎从小听到大。
关了花洒,她手指哆嗦的点了根烟。
其实程黎已经记不清那年的事情了。
她跟程璇是双胞胎,五岁那年在路边玩,一辆大货车摇摇晃晃驶过来,程璇推开了她,被卷进去,截了一条腿。
之后,家里就是一片阴云。
爸妈离了婚,陈雪珍每天的生活就是,照顾程璇,骂程黎,骂爸爸。
更怨老天爷她这么命苦。
她指着程黎的鼻子骂你为什么不哭,**妹都截肢了,你怎么一点不伤心。
程黎当然伤心,只不过她也被吓坏了,断断续续发了几个月低烧。
后来,慢慢长大了。
她在家里,不敢穿短裤,夏天也要把自己裹严实,因为程璇截肢了,心理创伤严重。
有一次夏天太热了,程黎穿了条伞裙,到膝盖之下,被陈雪珍拿着藤条打的后背都肿了,骂她没良心,不顾妹妹的疼痛。
程黎从小成绩就好,她聪明,小时候拿着考了满分的试卷回家,程璇当晚闹了**。
她扑在陈雪珍怀里,“如果我没有截肢,我也会每天上学,我也会考的很好,像姐姐那样。”
当晚,程璇就割腕了。
之后,程黎再也没有拿过满分试卷回家。
没有人替她开心,她自己也不开心。
这么多年,程黎甚至想,如果当初被车卷进去的是她,而不是程璇,现在或许不会这样。
欠程璇一条腿,这句话,每次陈雪珍说时,都像是泛红的烙铁,狠狠往她皮肤上烙。
仿佛,压断程璇腿的司机不是罪人。
程黎才是。
她这么多年,她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
只要表现出一点对程璇不好,就是罪人。
从浴室走出去。
外面安静了,夜深了。
客厅被收拾了一遍,地也拖了,冰箱里被塞满了。
桌面上放着一碗面,一道**炒菜,还有陈雪珍腌的酱菜。
跟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
“妈走了,你趁热吃。”
程黎吃碗面靠在沙发上,字条被她攒成一团,要丢的时候,又展开放平在桌面。
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靠到第二天早上。
地面上一地烟灰。
她烦躁的抓着头发。
认命的给陈雪珍的账户转了十万。
从小到大,她对陈雪珍的感情很复杂。
陈雪珍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她想永远离开那个不能称之为是家的地方。
在那个家里,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每天生活在陈雪珍唠叨抱怨跟程璇稍有不满意就要闹**的‘家’里,每天提心吊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