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墩墩的身板，脑门上一块铜钱大的癞疮泛着暗红，左眼比右眼小一圈，嘴里叼着根草棍子，满脸得意。

周德福从院门里走出来的时候，人群嗡了一声。

不少人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上次见还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现在走出来的这人腰杆子直得像棵松，头发乌黑浓密，两条胳膊上腱子肉把袖管撑得紧绷，瞅着顶多三十七八。

几个老**互相戳了一下胳膊肘，嘴里啧啧有声。

周铁山也愣了一瞬，但很快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头往周德福面前一戳。

“周德福！我闺女在你这儿住了快半个月了，你个糟老头子安的什么心？”

声音又尖又高，唾沫星子飞了半丈远。

“癞子头是我正儿八经找的女婿，八字都合过了，聘礼也收了。你今天得给我个说法！”

周德福没搭理他，目光慢悠悠扫了一圈周围的人，走到场子中间站定。

王癞子把草棍子往地上一甩，歪着嘴嚷嚷起来：“老周头，你把我媳妇藏你家里是个什么意思？一百五十块的聘礼我可是给了的，板上钉钉的事！”

周德福这才把视线搁到他身上，从脑门上那块癞疮一路扫到他那**了胶的破布鞋，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媳妇？谁跟你拜堂了？谁给你端过茶了？”

王癞子脖子一梗：“这叫定了的亲！她爹点的头！”

“她爹点头就算数了？”周德福嗤地一声，“你打跑两个媳妇的事，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头一个被你打得跳了河，第二个连夜逃回娘家，你把人闺女弄过去是当媳妇还是当牲口使？”

围观的人群里嘁嘁喳喳的议论声起来了，好几个婆娘互相使眼色。

王癞子脸上挂不住了，嗓门拔高：“你放屁！那是她们自己不安分！”

“闭**那张嘴。”

周德福连头都没转，就四个字，但嗓门里带着股子压过全场的劲儿，四周安静了半拍。

他转向周铁山。

“铁山。”

周铁山被他这么一叫，身子矮了半分，嘴唇蠕动了两下。

周德福盯着他：“小鱼那身子骨什么样你心里没数？瘦得跟麻杆似的，脾胃有积年的顽疾，吃什么拉什么，走两里路就喘。这种身子嫁过去，不出两年人就没了。你是图那一百五十块钱呢，还是图你闺女的命？”

这话一出来，四下里安静了。

周铁山的嘴张了张：“她就是瘦点，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

“邪乎？”周德福往前走了一步，“翠翠的宫寒我治的，村东头老陈头胃出血吐了半盆子也是我救回来的。这两个人现在活蹦乱跳的，你们谁不知道？”

他的视线扫过围观的人。

人堆里有人接话了：“老陈头那天确实差点没了，要不是德福叔，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来：“翠翠以前脸黄得跟纸片子似的，你看她现在那气色，跟换了个人一样。”

周铁山的脸色开始发青发白，嘴角抽了两下，找不出话来反驳。

王癞子急了眼，窜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喊：“他说有病就有病了？谁看见了？我看小鱼好好的！谁知道是不是编瞎话赖着不想放人！”

“你那张嘴再开一次，我帮你把牙活动活动。”周德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王癞子被那眼神盯得脖子一缩，退了半步，但嘴硬：“你吓唬谁呢……”

周德福懒得再跟他废话，继续看着周铁山：“我这半个月天天给小鱼调理脾胃，刚有了起色。你这时候把她拖回去嫁给这种货色，跟送死有什么两样？你当爹的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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