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定远侯嫡女……沈云依？是本宫知道的那个沈云依吗？”
薄璟容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只一瞬的思忖，便厉声道。
“不许。”
萧叙祯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的神色。
薄璟容断言：“未来皇后之位，不**戏！她沈云依怎么配？”
“且不说他们侯府已是衰败之势，对你**起不到半点助益，那沈云依整日跟在萧砚舟身边，谁不知道她与二皇子是一道的？你如此行径，将本宫的颜面、将你自己置于何地？”
一连串的质问，可萧叙祯只是静默地一言不发。
薄璟容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
她语气冷沉：“正好前些日子，林嬷嬷送来了许多世家贵女的画像。”
“祯儿，你也是该成亲的时候了，是该择选一位家世清白，你又心仪的贵女。”
说着，薄璟容招手：“将画像呈上来。”
下人们搬来许多画卷，在萧叙祯面前打开，一水容貌清秀的贵女。
薄璟容和蔼地说：“这些女子，你尽可随意挑选，不论看上谁，母后都去为你说亲。”
“儿臣不要。”萧叙祯言辞坚决。
“只要沈云依。”
薄璟容彻底挂不住笑了。
她欲言又止地张了下口，压下心中火气。
“怎么偏偏是她？”薄璟容愠怒道，“祯儿，那是你准弟媳，你可是在故意为难母后？”
萧叙祯不置可否。
薄璟容似乎想到什么，眉眼有些怅惘。
“还是说，你因着小时候那件事，还在怪我将你抛下？”
“我向你解释过了，那时候我也很不容易，你以为，这皇后之位是这么好坐的……”
絮絮叨叨的声音，落在萧叙祯耳畔，像是隔着一层纱。
他的思绪有一瞬被抽离。
十年前，萧砚舟的生母贤妃极获圣宠，外戚当政，势力显赫。
宫里时常流传，说皇后和太子之位要易主了。
宫变当夜，薄璟容带着他，被追离皇宫至京郊。
她毫不犹豫地将他抛下了。
只为伪造贤妃作恶，欲除太子而谋反的假象，保全她的皇后之位。
贤妃果然因此，受陛下重罚，被禁足降位。
可他受了重伤，险些死了。
幸好……
萧叙祯喉结滚动片刻，语气冷淡：“母后多虑了，与此事无关。”
他缓步上前，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下。
“求娶沈云依，儿臣心意已决。”
“只是来知会母后一声，而非征求母后的意见。”
薄璟容脸色大变，因着他的强势和忤逆，不可遏地生出怒意。
“可你——”
话音未落，萧叙祯倏地抽出腰间佩剑。
剑刃冷冽，闪着森森寒光，一剑便朝案前的画卷斩去。
纸页划破，卷轴木屑四溅，吓得薄璟容惊叫一声，下意识朝后退避。
“祯儿！”她抬眸，对上萧叙祯薄冷的一双眼。
沉黑的眸底不染任何情绪，这是一个实权在握者，狠戾冷绝。
薄璟容气得唇瓣颤抖。
“好！本宫如今是管不着你了！”
“如此我行我素，哪还有从前半点知礼数明进退的样子？”
“我看你是为那妖女昏了头了！”
萧叙祯将剑落入剑鞘，随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十分恭敬地行了个大礼。
像是每一个谨遵孝道，极为注重君臣之礼的人一样的。
恭敬顺服，唇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显出几分邪性。
“儿臣，谢母后成全。”
出宫门口时，萧叙祯端坐在轿辇之上，垂眸注视着掌中明**的圣旨。
父皇年事已高，沉溺酒色，几乎不问朝政。
他很满意萧叙祯将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国库充盈，他有几乎取之不尽的钱财，可以肆意享受皇位，享受终生。
至于他想娶什么人，并不十分在意。
只要萧叙祯还没狂到拿他的命开涮，那就一切都好说。
日光下澈，浅淡的光辉从朱红色宫墙落下来，映在萧叙祯纤长的睫毛上。
他由衷轻笑了声。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
缙白警惕起来：“宫闱之内，何人如此大声喧哗？”
萧砚舟脸色沉郁，追着御前的公公询问：“怎会如此？父皇真的说不愿意见我？”
公公拱了下手：“二皇子还请回吧，国事繁忙，若无军机要事，陛下一律不接见的。”
“可我真有要事——”
萧砚舟的语气几乎有点火急火燎。
“殿下见谅”公公无奈摇头，转身离去了。
萧砚舟垂着手，泄气地站在原地。
他还没有找到沈云依，父皇也不愿意增派人手，满京城搜寻。
“萧砚舟？”浅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砚舟回眸，发现萧叙祯已经不知注视了自己多久了。
他上前行礼：“不知皇兄在此，臣弟失礼了。”
萧叙祯平静地抬了下手示意他平身。
萧砚舟自认和萧叙祯不甚熟稔。
他们年纪相仿，小时候在宫里，也曾是彼此最好的玩伴。
可随着贤妃势大，宫内腥风血雨、**夺利。
似乎在二人都识形势之后，就不约而同地疏远了起来。
更何况后来，他读书学习，处理公务，处处都不如萧叙祯。
长兄在他眼里，几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似乎是天生的帝王。
如今父皇不愿见他，他只能求助于萧叙祯。
“皇兄先前公务繁忙，离京近一年，近些天才回来，臣弟还未给皇兄接风洗尘。”
萧砚舟带着和煦的笑：“择日不如撞日，皇兄可愿来我府上小叙一番？”
“以全臣弟一片思念之情。”
萧叙祯轻轻的一声哂笑从他头顶洒下来。
“不必了，我还有要事在身，改日再叙。”他语气很温和。
可不知为何，萧砚舟却觉得萧叙祯冷冽的神情里，隐约掺杂了一些微不可见的……
敌意？
“是。”萧砚舟心头陡然一颤。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沿着脊背倏地窜上脑海。
可这种感觉又很快消失了。
……许是他的错觉吧，萧砚舟心想。
他从未有**之心，处处以萧叙祯为尊。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品行高洁，皑如山上雪。
不会对他无端发难。
他应当也不会拒绝自己小小的请求。
于是萧砚舟顿了顿，信心满满地说：“不瞒皇兄，臣弟如今有一事相求。”
“嗯？”
“皇兄统摄金吾卫，能否调度些人马暂予臣弟？”
萧叙祯眼眸深邃，无意识地捻着指节玉戒。
他问：“做什么？”
萧砚舟直言：“帮臣弟寻一个人，侯府嫡女沈云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