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到家，我洗了手，坐在餐桌前一根根拔木刺。
有几根扎得太深，镊子夹住一半便断在肉里。
陆沉舟取来药箱，半跪在我面前。
“我来。”
他的手也伤了，掌心横着几道新鲜的血口。
我把手收回来。
“先看看这个吧。”
我将许棠发来的照片和转账记录放到他面前。
陆沉舟翻到第三张时，动作停住了。
那一年，我们刚领证。
照片里的他站在栖云寺门外，手腕上还戴着我送他的表。
前一天，他告诉我去邻市见客户。
“你说你们八年没有联系。”
陆沉舟把手机放下。
“每年只见一次，给孩子上炷香。”
“领证那年也去了。”
“去了。”
他低下头。
“对不起。”
“八十万呢？”
“她离婚时什么都没拿到，还背了一身债，她说房租都交不起，我怕她再出事。”
“所以你从我们的账户转了八十万。”
“那笔钱我会补回来。”
“钱能补，七年的谎怎么补？”
陆沉舟伸手来碰我，被我避开。
“姜宁，我和她真的没有重新开始。”
“我知道。”
他猛地抬头。
“你们从来没有结束。”
“一个死去的孩子，一场每年都要赴的约，一张你偷偷保留的旧图，还有她随时能从你这里拿走的八十万。”
“你把她藏在我们的婚姻里，觉得只要没**，就算问心无愧。”
陆沉舟的呼吸乱了。
“孩子没的时候，我二十三岁。”
“那天我在参加一家设计院的终面。许棠给我打了六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等我赶到医院，孩子已经没了。”
他抬起受伤的手，挡住眼睛。
“我总觉得，是因为我没钱，也因为我没有及时回去。”
“后来她父母逼她出国，她说我们走不下去了，临走前，我们约好每年去看一次孩子。”
“第一次去的时候，她已经结婚，我以为上一炷香就能把那一年放下。”
“第二年她又来了，我也去了。”
“后来我认识你，跟你恋爱，跟你结婚，我每一次都知道应该告诉你，又每一次都怕说出来以后，你会像今天这样看我。”
我看着他。
“所以你选择一直骗我。”
“对不起。”
“许棠一哭，我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三岁，只要替她解决一件事，我就能少欠她一点。”
陆沉舟放下手，眼睛已经红透。
“姜宁，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打开手机，把离婚预约给他看。
“太晚了。”
“取消掉。”
陆沉舟扑过来按住我的手机。
“姜宁，你听我说完，房子的事情也有原因，我可以全部解释。”
“我已经听得够多了。”
我起身收拾衣服。
陆沉舟把我拿出来的毛衣重新塞回柜子，又被我一件件取出来。
“七年不能这样算了。”
“你要钱，我给，你要吧不喜欢这房子，我现在就找人全拆了，你怎么罚我都行。”
“我要离婚。”
他挡在行李箱前，慢慢跪了下去。
“姜宁，求你。”
认识七年，这是我第一次见陆沉舟求人。
他曾经没钱交房租，也只会通宵接项目。
母亲住院急需缴费，他卖掉车，当天骑共享单车赶到医院，从没说过一个求字。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扶他。
表姐赶来时，陆沉舟仍握着行李箱的拉杆。
她掰开他的手，把我护在身后。
门关上前，陆沉舟追到走廊。
“姜宁，我到底要怎么做？”
我按下电梯。
“签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