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放吧。”
这是隔壁陈婶的女儿。
她父亲常年在外行商,母女每年都会来河边替他祈福。
谢临渊走到我面前,将归灯递过来。
“栖梧院廊下那盏旧灯找不到了,我照着原样做了一盏。”
“你留着吧。”
“侯府已经没有人等我,它用不上。”
“我这里也用不上。”
桥下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一盏盏水灯顺流而去,没有哪一盏停在原地等人。
谢临渊低声问:“知微,你以后还会嫁人吗?”
“也许会。”
他的手指收紧。
“会找一个怎样的人?”
“遇到以后才知道。”
“若一直遇不到呢?”
“我自己也能好好生活。”
他没有继续问。
第二日清晨,谢临渊离开江陵。
父亲坐在廊下晒太阳,忽然问我:“舍不得吗?”
“舍得。”
五年夫妻,感情真切存在过。
他曾在我怕雷时彻夜不眠,也曾在父亲病重时亲自守过药炉。
后来他把温柔分给另一个人,把我的体谅当成不会枯竭的东西。
那些好的、坏的,我都记得。
一年后,栖梧院被谢临渊改成了藏书阁。
他没有再娶。
顾老夫人替他相看过几位姑娘,都被他推了。
陆清和带着周衡离开京城,回了娘家。
临行前,她托人给我送来一封道歉信。
我直接收进箱底。
江陵的旧宅渐渐热闹起来。
父亲种花,春桃养了一窝兔子。
我把空着的西厢房收拾出来,教邻里的姑娘识字算账。
课业结束以后,她们总爱挤进我的佛堂,看那盏布满金色裂纹的长明灯。
有人问我:“沈先生,这盏灯碎过,为什么还要留着?”
“因为灯里有我母亲的银簪。”
“那祖师母一定是个大美人……”
我剪去烧黑的灯芯,换上一根新的。
火光重新亮起来。
“能。”
黄昏时,门房送来一个京城包裹。
谢临渊每年都会寄一盒新灯芯,从不附信。
第一年,我原封退回。
第二年,我让门房收进库房,按价回寄银两。
第三年,京城再没有包裹送来。
听说那年上元,定远侯独自站在长街尽头,手里的归灯亮到天明。
而江陵沈宅早已落了锁。
父亲在院中催我回屋吃饭,孩子们抱着书跑过回廊,春桃刚把兔子赶进窝。
我关上佛堂的门。
长明灯留在母亲牌位前,安静地照着回家的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