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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接到谢书瑶的电话。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孩子刚没的时候,我特别希望有人来问这么一嘴。

可我等啊等,等来的就只有一句句「别难过」「别矫情」。

我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被一双手反复按进海里。

呛得无法呼吸。

「我过得很好。」

她沉默了很久,轻声开口:

「昀川不想和你离婚,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我打断她。

「其实你也不喜欢他。你只是觉得看我痛苦挣扎很爽。」

谢书瑶没说话。

「妈妈总说我差点害死你,其实我们心里都门儿清,我不欠你的。」

「你的房子车子甚至嫁妆都是我出的,谢书瑶,我只比你大五分钟,姐姐做到我这份上也够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半晌她才出声。

「我只是不甘心。」

「明明只差五分钟,凭什么你样样都比我好?」

「你能考 985,我却只能勉强摸到大专的线。妈都不给你出钱了,可你脚底磨烂都要走到车站去。谢苏荷,你的骨头怎么这么硬啊?」

「我找了个前台文员的工作,刚过二十五就被开了。你呢?非要在大厂里往上爬。顾昀川说你明明头疼得都起不来身,还非要抱着电脑做方案。人人都说你有出息,谁又看得见我了呢?」

「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比顾昀川好一万倍的老公,结果他给我留下个遗腹子就撒手走了。」

「凭什么我要怀着一个死人的孩子?那以后谁会要我?」

「谢苏荷,这不公平。我们是双胞胎,什么都要一模一样,我的苦你也该受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一句话破了三个音,说到最后近乎咆哮。

谢书瑶是故意把自己弄流产的。

而我的孩子,因为她的偏激都没能来这个世上看一眼。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你的经历不是我造成的,可我的一切都是被你搅和的。」

我看着湖面倒映那张和谢书瑶相似又不相同的脸,移开了视线。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看见你,我只觉得恶心。」

那天晚上,我和组里的人一起喝了很多。

其实我的酒量很好,但是从某一天开始顾昀川就不让我碰酒了。

他说喝酒不好。

也许是为了我的身子,也许是因为谢书瑶不胜酒力,我喝酒的时候不像她。

我不想再去计较为什么了。

波兰的酒真烈啊。

我们一群人坐在酒店阳台上,一口气往外吐出憋在心里的话。

组长搂住缩在角落里的我:

「谢,你的能力很强,自从你来了之后组里的压力轻松了很多。但你一直都很不开心。」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醉眼朦胧里,我看见组长的一缕红发落在我的手腕。

我想起胎教的时候老师说,婴儿分辨不出颜色,只能认出明暗。

光透过肚皮照在他们身上,全都变成红色的柔光。

我的宝宝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我是红发?

啪嗒。

「朱莉,我曾经有一个孩子。那是个已经成形的女婴。」

有些话一旦开了口子,就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第二天返程的时候,我的脑袋还有点宿醉后的眩晕。

组里人打趣:

「谢是水做的,哭出来的眼泪砸得人手疼,心口也疼。」

我烧红了耳朵。

组长冲我眨眨眼,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下次带你去个地方。」

待在波兰的第六个月,顾昀川打来电话。

他说他想当面和我聊一聊,聊完就离婚。

朱莉捏了捏我的肩膀:

「去吧,谢,事情总该有个结果。」

出发的前一晚,发现门框上挂着个马口铁。

朱莉笑着和我解释:

「这是波兰祈求好运的方式,代表福气往下流进屋子。」

「谢,希望你一切顺利。」

心头的皱褶被熨平。

这样的祝福曾经只有谢沅舟才配得到。

如今我也有了。

我到咖啡店的时候,顾昀川已经在等了。

他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卫衣,兴奋地朝我挥手。

我看着他。

顾昀川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点斑,眼角爬满了细细的皱纹。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想和我回忆往昔。

可我们都已经是三字开头了,搞这一套一点也不浪漫。

只会让人觉得老黄瓜刷嫩漆。

我把离婚协议书往前推了推。

「我飞了二十几个小时很累,干脆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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