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抢救室里很冷。
我听见医生急促的指令，护士来回奔跑的脚步声。
“血压持续下降，准备紧急手术！”
“患者意识模糊！”
有人在剪我的衣服，有人在我手臂上**。
我的灵魂浮到了天花板上。
我看着自己躺在手术台上，浑身是血。
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躺在手术台上的我剧烈地弹了一下又重重落回去。
“不行，再来！”
又一次。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们用尽一切手段抢救那具残破的身体。
忽然觉得有点抱歉。
他们这么努力，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一点点变缓，最终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主刀医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摘掉口罩，脸上全是汗。
他抬头，看向抢救室的门。
医生走出去的瞬间，妈妈像疯了一样扑上来：
“医生！我女儿呢？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沉默了很久，最后低下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妈妈愣住了，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患者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妈妈猛地抓住医生的领子，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胡说！”
“你骗我！我女儿不会死的！你凭什么说她死了！”
爸爸抓住妈**手，想把她从医生身上拉开。
可他的手也在抖。
“医生，你再去看看好不好？”
爸爸的声音在发颤，眼泪从那张苍老的脸上滚下来;
“多少钱我们都治，求求你再救救她！求你了！”
爸爸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青橙，我的青橙啊……”
他用手捶着地面，一下一下，捶得拳头渗出血来。
妈妈瘫在抢救室门口，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地重复：
“不可能!”
“青橙，妈妈在这呢，别怕。”
这时，许星晚冲了进来。
她手里还攥着刚刚从急诊楼拿来的单据：
“青橙呢？我刚刚听到广播了，她是不是出来了？”
她看到妈妈瘫在地上，声音骤然停住。
“妈，青橙呢？”
妈妈没有回答。
许星晚转过脸，看向舅舅。
舅舅含泪摇了摇头。
“**妹她……”
许星晚拼命摇头，泪如雨下：
“不，不可能，我不信！”
“让我进去！你们让我进去！”
她推开所有人，冲进抢救室。
“青橙！青橙你醒醒！”
她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看姐姐一眼！青橙！你看姐姐一眼！”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冰冷的脸上。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了。
“青橙，我是姐姐，你睁开眼看看我。”
“姐姐没死，你也不能出事，你听见没有！”
她嘶吼着，声音哑得不像话;
“该死的是我,不该是你！”
她把我从手术台上抱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
“走，姐姐带你回家。”
“姐姐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爸爸冲了进来：
“星晚，你冷静点，放开**妹！”
她厉声吼道，抱着我努力一步步往外走：
“你们都不许碰她！”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许星晚僵住了。
她腾出一只手，木然地掏出手机。
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老师的声音：
“星晚，你在哪儿呢？”
“今天写生课你怎么没来？”
“工作室这边好多人在等你呢，你可是这批学员里最优秀的，老师还想拿你的画当范例……”
许星晚握着手机，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喂？星晚？你在听吗？你怎么了？”
她崩溃地哭喊，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我不学美术了！我不要画画了！”
“我把那些钱都还给她！都是我害的！”
她放下我，开始拼命地抽自己耳光。
“我是凶手！我是凶手！我不是人！”
“星晚！”
“星晚你干什么！”
亲戚们冲上来拉她。
她挣扎着，跪在地上磕得额头渗血：
“青橙，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拿了你的赔偿款，姐姐不是人！”
妈妈扑过去抱住她，母女俩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星晚，不是你的错，是**错！妈不该骗青橙！”
我飘在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忽然觉得很荒诞。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恨他们，还是该怜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