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死后第十五天。
沈家没有任何人再来找过我。
一个活人消失了半个月，在这个家里激起的水花。
比不上沈乐换了个新发型。
我飘回去看了。
沈母偶尔念叨一句“轩轩怎么还不回来”，转头就被别的事岔开了。
沈父彻底不提。
沈媛给我发过两条微信，没回之后也不发了。
沈乐在家庭群里说了一句：“哥是不是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呀？”
沈母回了个“别乱说”。
我一直都是这个家里最不重要的那个人。
丢了，就丢了。
而囧囧的处境在恶化。
钱曼希开始频繁出门。有时候一走两三天。
囧囧被锁在房间里，食物只有几包饼干和两瓶水。
她学会了省着吃。
掰下一小块饼干，嚼很久很久。
水也是抿一小口就拧上盖子。
我试过推东西，试过敲墙，试过对着她喊。
什么都做不到。我穿过所有实体。
唯一能做的，是飘在她身边，看着她。
有一天，钱曼希带了一个年轻男人回来。
喷着浓烈的香水，穿着花衬衫，咯咯笑着进门。
“曼姐，你这房子真大，就你一个人住？”
“嗯，一个人。”
钱曼希搂着他的腰。
那个男人在楼下过了一夜。
走的时候路过楼梯口，停了一下。
“楼上好像有声音？”
“猫。养了只猫，关在房间里的。”
男人走后，钱曼希心情不错。
上楼开了门，丢了一袋面包进去。
面包落在地上。
囧囧从床角爬过去，小心地捡起来。
钱曼希走了。
囧囧才把面包撕开，一小口一小口地吞。
吞得太急，噎住了，小脸憋得通红。
我蹲在她面前，疯了一样想帮她拍背。
手穿了过去。
咳了好一会儿，眼泪流下来，但没出声。
把剩下的面包藏在枕头底下，留着明天吃。
我的眼泪一直在流。
虽然我已经没有身体了，但那种疼是真实的。
比活着时挨打还疼。
我决定再回一趟沈家。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囧囧。
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但我必须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