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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坐着囚车进东烽堡的。

守军站在城门口看着我。

没人行礼。

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就她?通敌那个废物?”

我没理。

我从车上下来,把全部粮册和皇帝的临时权限当众展开,钉在堡门口的公告栏上。

“我不要求你们相信我。”

“从现在起,各营自己称粮、验水、核对烽报码。所有数字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

没人动。

我自己走进粮仓,搬出秤和量斗,开始称第一袋粮。

青禾背上的伤还没好,一瘸一拐地帮我记录。

第一天,没人配合。

第二天,有两个老兵过来看了看粮册上的数字。

第三天,三个营的伙长开始自己核对口粮。

他们不信我。

但他们信自己的眼睛。

第三天夜里,我**水井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井沿上有药粉。

很淡,一般人闻不出来。

但我试了十年的毒,鼻子比狗都灵。

我按照十年前自己中毒后总结的配方,在半个时辰内调出了应急解方。

把井水全部换掉。

然后我从投毒者遗留的鞋印和药粉批号,追查到了顾昭宁留在堡中的两个亲卫。

他们被抓的时候,一脸平静。

“侯爷说了,东烽堡必须破。”

我派人重修了烽台。

我改成了三堡互证。

东烽堡、北角堡、石鼓堡,三处同时监测。任何一处烽火异常,另外两处自动补报。

顾昭宁没法再靠控制一个人就截断整条军情线了。

朔狄夜袭来了。

比我预想的早了一天。

三千骑兵,趁夜色扑向东烽堡。

我不会冲阵。

膝盖碎的,肩膀裂的,提不动刀是真的。

但我会算。

我让守军把空粮车推到城墙上摆成一排,伪装成满载的粮垛。

朔狄的斥候看到了“重仓”,认为这里有大量存粮,值得全力进攻。

他们从东门涌进来,正好踩进我预设的拒马阵和弩阵之间。

第一波骑兵折了三分之一。

但朔狄不是傻子,他们分兵绕到了西侧。

西侧缺口快被撕开的时候,一队骑兵从西山杀了下来。

顾昭宁。

她确实会打仗。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认,她冲进缺口、斩断敌军旗杆、稳住西线的样子,确实像一个真正的将军。

她救下了西侧。

但紧接着,她做了她最擅长的事。

她命令东营追击敌旗。

敌军在撤退时故意丢下了将旗,像是在引诱追击。

我看了三堡互传的情报,北角堡方向有大量马蹄声。

这是诱敌。

追出去就是死路。

我把情报交给各营将领。

从前,这种时候所有人都听主将的,顾昭宁说追,那就追。

但现在不一样了。

各营有自己核对过的烽报码,有自己称过的粮数,有自己验过的水。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把命交给一个人。

三个营的将领同时拒绝追击。

顾昭宁的脸色比战场还可怕。

她对军队的绝对控制,裂开了第一道缝。

她的亲卫最后动手了。

他们奉密令点燃了后仓,想迫使全军在混乱中撤退,好坐实“**不该换帅”的说法。

但后仓的粮袋上有独立编号的封签。

守粮的士卒对过签,知道哪些是自己营的口粮。

他们当场拦住了纵火者。

亲卫身上携带的焚仓密令,盖着顾昭宁的私印。

和四个月前“封谷不援”的军令,同一枚印。

重复行为。

再也洗不掉了。

韩戍与诸将拿出皇帝预发的军令,收回顾昭宁的帅印。

她拔刀抵抗。

就在那一刻,朔狄一支冷箭从城墙外**来,正中她的左臂。

她踉跄了一步,低头看着臂上的血。

十年来,她身上第一道真正属于自己的战场伤。

士兵把她押住的时候,她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趁乱杀了我?”

我看着她。

“我救的是这座城和城里的兵。”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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