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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两千一百三十七枚木牌排在地上。
排了整整一个时辰。
每一枚旁边,放上出战当日的口粮领取记录。
全部都领了粮。
满额。
一个逃兵,会在逃跑当天老老实实去领口粮吗?
不会。
他们当天领粮出营,上了战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邻堡的烽火底稿被谢停川调了过来。
记录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被围在谷中的辅军连续点了三次求援烽火。
三次。
主堡的救援烽火延迟了两个时辰才点起来。
顾昭宁的战报里怎么写的?
“暴雨损坏火石,致救援稍迟。”
谢停川去查了邻堡当夜的天气记录。
整夜无雨。
真相拼出来了。
最后一战,顾昭宁把两千一百三十七名辅军留在谷中,当作诱饵。
朔狄主力扑向谷中,她从侧翼包抄,封住谷口唯一的退路,以火攻全歼敌军。
大捷。
惊天大捷。
可谷中不只有敌军,还有那两千多名自己人。
他们被封在里面,一起烧了。
这是唯一的打法吗?
不是。
我知道。
因为我在最后一战之前,给她送过一份方案。
迂回撤军路线,从后山的枯河道绕行,可以把辅军撤出谷口。
但需要多等两天。
两天。
她等不了。
**三日后就要改组北军分割兵权,她必须在那之前拿到一场决定性的大捷,才有资本封侯、保住整个北军的控制权。
两千条命换一个侯爵。
她觉得值。
她拿走了我的方案,没用。然后她发动火攻。
之后,她把死者全部改成了“战前逃兵”。
一石二鸟。
第一,掩盖她下令封谷、拒绝救援的事实。
第二,死人变成逃兵就不用发抚恤,省下来的银子她拿去打点支持她封侯的官员。
顾昭宁最后的反击来了。
她呈上了我与朔狄军官之间的密文往来。
指我私放敌军、破坏围歼,企图帮朔狄夺回被困的主力。
密文确实存在。
但她只交了一半。
我当众把缺失的报码补全了。
密文的内容不是放走敌军,是用假粮队做交换,换回被朔狄扣押的十七名大周边民。
末尾还盖着顾昭宁当年的授权指印。
她自己批准的。
韩戍走了出来。
顾昭宁的副将,跟了她八年的老部下。
他声音很沉。
“封谷令是我执行的。”
他掏出一样东西。
另一半封泥。
“我保存了四个月,不是为了替谁翻案,是因为那道命令里有一千七百个我认识名字的人。”
两半封泥合在一起。
完全吻合。
“封谷,不援”,顾昭宁亲自下达的军令。
她的脸在火把的光里白得像纸。
但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当夜,她凭着尚未收回的边关调兵权,连夜出城,奔往北军大营。
走之前她留了一句话。
“北军三万将士只认本侯将令。谁要审我,先问他们答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