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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三司官员齐聚侯府。
户部主事打开东库,里面只剩一排空箱。
去年**拨给卫家军的四十万两冬衣银、落雁谷阵亡将士的二十七万两抚恤银,还有我名下八处军田今年的租银,全都不见了。
账房先生跪在地上,抖得连算盘都拿不稳。
“银子是顾公子支走的,每一笔都有郡主金印,小人不敢不付。”
他捧出账册。
三十六张支银票据上,果然盖着我的印。
卫明珠轻声道:“姐姐出征前将内宅交给我,也把金印留在了府中,顾郎安抚伤兵、修葺营房,处处都要用钱。”
“账上写得明白,姐姐为何一口咬定银子被侵吞?”
户部主事逐页翻验,也露出迟疑。
票据齐全,印鉴无误。
顾行舟恢复了几分从容。
“惊鸿,你在战场上善用奇兵,钱粮庶务却从来由我替你打理。”
“你不懂账,我可以慢慢解释。先让三司的人回去,别平白叫人看笑话。”
我拿起一张票据,对着日光看了看。
“军中支银用青檀纸,民间账房用桑皮纸。顾公子替我管了三年账,连这个都忘了?”
顾行舟唇边的笑凝住。
青檀纸由兵部专造,纸浆里掺了银星草。迎光一照,会浮出细碎的蓝光。
三十六张票据全是普通桑皮纸。
金印是真,票据是后补的。
“去年腊月,卫家军在青峡口大雪封山,军报说三千将士缺棉衣。”
我翻到其中一页。
“账上却写同日送入六千套冬衣,领用人是已经战死两年的裨将冯开山。”
“顾行舟,你能把死人叫回来领衣,我该请你去钦天监做法。”
堂中传来几声压不住的低笑。
顾母恼羞成怒。
“那些银子都花在卫家军身上了!账目偶有疏漏,也值得你如此逼问?”
“行舟为了你的兵马日夜操劳,你一回来便翻脸查账,还有没有良心?”
“将士在雪地里冻掉脚趾时,顾公子确实很操劳。”
我抬手示意。
两名亲兵抬进一口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装满发霉结块的黑色棉絮。
“军中收到的冬衣,一半填了芦花,一半用了烂棉。大雪一化,衣服重得能拖垮战马。”
“落雁谷之败,表面源于北狄突袭。真正的缺口早在去年冬天就被蛀空了。”
我取出一团烂棉,放在顾行舟面前。
“你说银子花在卫家军身上。”
“那就把二十七万两抚恤银的去向,一文一文说清楚。”
顾行舟沉默片刻,忽然看向账房。
“陈福,你辜负我的信任。”
账房猛地抬头。
顾行舟声音发冷:“我命你采买冬衣、发放抚恤,你竟敢中饱私囊。还不从实招来!”
陈福呆了片刻,随即瘫软在地。
他明白自己成了弃子。
“公子,您不能……”
一句话尚未说完,西跨院突然有人高喊。
“走水了!账库走水了!”
浓烟越过院墙,直冲天际。
顾行舟眼底掠过一丝松动。
我把烂棉丢回箱中。
“终于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