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裴铮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冷漠的面具下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径直转身回了屋。
下午,老太君身边的张嬷嬷便来了。
“大小姐,老太君和侯爷请您去一趟前厅。”
我连衣服都没换,素净着一张脸就去了。
前厅里,长辈们端坐高堂,气氛凝重。
沈心慈站在裴铮身边,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哭过一场。
见我进来,沈父直接将一只茶杯砸在了我脚边。
碎瓷片溅起,划破了我的裙摆。
“逆女!”
“你昨夜说要成全他们,今日又为何要在背地里下毒手!”
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父亲此言何意?”
沈母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明珠啊,你三妹妹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你一块玉。”
“你为何要断了裴铮接下来科考的银钱?”
“你明知他家道中落,读书全靠府里帮衬,你这不是要断了他的前程吗!”
我目光扫过裴铮。
他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昂,像是一棵不屈的青松。
只是眼底那抹被羞辱的愤怒,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大小姐若是舍不得那些银两,裴某大可自己去码头扛大包!”
“心慈是个善良的姑娘,她不该因为我而受你的迁怒!”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
“裴公子倒是硬骨头。”
“只是你这账,算得未免有些不明白。”
我转身看向沈父。
“父亲,侯府每个月给裴公子的份例,不过十两银子。”
“可他笔墨纸砚,结交文人,哪一样不是花钱如流水?”
“这两年,他身上穿的云锦,用的端砚,喝的明前龙井,哪一样不是从我母亲留下的私库里出的?”
我每说一句,裴铮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我以前愿意给,是因为我眼瞎。”
“现在我既然退出了,这笔开销,自然该由三妹妹,或者侯府的公中来出。”
“怎么,我不愿意继续当冤大头,就成了断他前程的毒妇了?”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沈父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沈心慈见状,立刻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父亲,母亲,都是女儿的错。”
“是女儿出身低微,配不上裴大哥,才让大姐姐如此不快。”
“女儿愿意绞了头发做姑子去,绝不拖累裴大哥!”
她这一哭,立刻将原本理亏的局面扭转成了弱者的控诉。
老太君心疼地将她拉起来,转头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
“明珠,你太刻薄了!”
“既然你已经答应成全他们,那就该好人做到底。”
“***在城东留下的那两间旺铺,就过户给心慈做陪嫁吧,也算保全了侯府的面子。”
我心中猛地一沉。
那两间铺子,是我生母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前世,裴铮就是用这两间铺子的收益,暗中给沈心慈置办了田产。
我看着老太君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只觉得周身发寒。
裴铮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老太君不必强求。”
“大小姐若是觉得勉强,裴某宁愿带着心慈去吃糠咽菜,也绝不受这份带有施舍和羞辱的恩惠!”
他笃定我不舍得,更笃定我是在用这种方式逼他低头。
我静静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春桃,去拿地契。”
春桃急得直跺脚。
“小姐!那可是夫人留给您......”
“去拿!”我加重了语气。
片刻后,我将那两张薄薄的地契,直接拍在了裴铮的胸口。
他下意识地接住,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拿去。”
“这是沈明珠最后一次施舍你。”
“从今往后,你裴铮是死是活,是高中状元还是**街头,都与我沈明珠,再无半点瓜葛。”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只留下裴铮捏着那两张地契,站在原地,脸色比纸还要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