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握着手机,走廊里的冷风吹得我手背发青。
“不用来了。”
我盯着抢救室门上刺眼的红灯。
电话那头,苏沐晚轻叹了一声。
“景初,你别这么小气好不好?”
“洛辰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搬家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
“我是他最好的知己,我能不管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母亲咳出的血。
“我说,不用来了。”
“我们在医院。”
苏沐晚愣了一下,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医院?阿姨怎么了?”
“又是不舒服吗?”
她用了个“又”字。
前天母亲因为癌痛整夜无法入睡,我半夜打电话求她帮忙去取特效药。
她也是这种温和中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
“景初,阿姨的病是慢性的,你别一有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
“洛辰半夜胃痉挛,我得陪他在急诊输液,你先自己克服一下好吗?”
那天晚上,我眼睁睁看着母亲疼得把嘴唇咬出了血。
而林洛辰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输液管的照片。
配文:有人陪的急诊,连药水都是甜的。
思绪被苏沐晚的声音拉回。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过洛辰这边的新家还没收拾完,他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带他一起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传来林洛辰刻意放大的声音。
“沐晚,是不是星辰哥生气了?”
“哎呀都怪我,要不是我这个破冰箱卡住,你早就去拍照了。”
“星辰哥,你千万别怪沐晚,好姐们借用一下嘛,回头我请你吃饭赔罪。”
他叫我星辰哥。
因为苏沐晚经常叫我星辰,说我是她掌心里的星辰。
林洛辰就跟着叫,语气里总是带着一种宣示**般的熟稔。
我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苏沐晚。”
我叫了她的全名。
“别来恶心我。”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她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抢救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父亲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站在原地,感觉灵魂好像从身体里被抽离了出去。
眼前阵阵发黑。
靳晚星一把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景初,撑住。”
母亲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盖着白布。
我走过去,掀开白布的一角。
她的脸色灰败,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拍照时那一点点弧度。
她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满意的儿媳。
但她至少走得没那么遗憾。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着各种手续。
开具死亡证明。
联系殡仪馆。
安排灵车。
靳晚星全程陪在我身边,帮我处理那些繁杂的琐事。
她的存在像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所有的兵荒马乱。
一直忙到深夜,我们才回到家。
屋子里空荡荡的,母亲的轮椅还停在阳台上。
茶几上那朵被她捏得变形的红色胸花依然躺在那里。
我盯着那朵花,眼泪突然决堤。
父亲在卧室里哭得昏睡过去。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靳晚星递给我一条热毛巾。
“擦擦脸。”
我没有接,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一句话。
“她本来可以早点来的。”
“只要她早来半个小时,我妈就能清醒着拍完照。”
靳晚星在我身边坐下。
“不是你的错。”
“是她做出了选择。”
是的,苏沐晚做出了选择。
七年来,她每一次都在我和林洛辰之间,选择了他。
两周年纪念日那天,我定了她最喜欢的餐厅。
等到打烊,她没出现。
因为林洛辰失恋了,在酒吧喝得烂醉,她去替他挡酒。
买订婚戒指那天,我在专柜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没来。
因为林洛辰的车在路上被人追尾了,他害怕,打电话向她求救。
她丢下我,跑去处理事故。
每一次爽约,她都有正当的理由。
每一次事后,她都会温和地补偿我。
送腕表,送高定,转账。
她笃定我懂事,笃定我爱她,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把我的优先级往后排。
门铃突然响了。
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抬起头,眼睛肿得生疼。
靳晚星站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闪送员。
“请问是陆景初先生吗?您的加急同城快件。”
靳晚星签收后,把一个精美的礼盒放在茶几上。
包装上印着某个奢侈腕表品牌的Logo。
盒子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
景初,别生气了。刚看上的腕表,很衬你的气质。明天我再去看阿姨。——沐晚。
我看着那张便签,突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她到现在都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她以为一个腕表盲盒,就能抹平一条生命的遗憾。
我把便签撕得粉碎。
连同那个根本没拆开的礼盒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靳晚星静静地看着我做完这一切。
“明天去民政局的计划,还变吗?”
她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她,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变。”
“带上户口本,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