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让她下跪。”
我看着程渡那张曾经让我觉得无比踏实的脸。
“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首饰盒。”
程渡不耐烦地摆摆手。
“一个盒子而已,改天我给你买个新的。你别抓着初初的错处不放。”
一个盒子而已。
那是母亲去世前亲手交给我的红木漆盒。
他明明知道。
恋爱第一年,有次我搬家,搬家工人不小心磕了那个盒子一个角。
程渡当时和工人吵得面红耳赤,硬是逼着对方道了歉。
他当时抱着我说:“陌陌,以后你的东西,我拿命护着。”
现在他说,一个盒子而已。
我越过他们,走回次卧。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开始整理衣物。
大件的衣服不带了,慕尼黑那边更冷,国内的冬装过去也不太实用。
我只挑了几件常用的贴身衣物放进去。
程渡在客厅喊我。
“桑陌,出来把餐桌收拾了。”
我没理他。
脚步声靠近,程渡推开次卧的门。
“你聋了?”
他一眼看到地上的行李箱,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又在作什么妖?把衣服收起来干嘛?”
“理一理。”
“理什么理,家里已经够乱了。赶紧出来把昨天的脏衣服洗了,初初的真丝睡衣不能机洗,你手洗一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没手吗?”
程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她刚失业,心情本来就抑郁。你作为闺蜜,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我不是**。”
“桑陌!”程渡猛地踢了一脚门框。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以前那个温柔懂事的你去哪了?”
懂事。
我懂事了五年。
他习惯了我包揽所有的家务,习惯了我记住他的每一个忌口,习惯了我把最好的都留给他。
现在他要把这份懂事,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上。
林若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渡哥,别吵了。衣服我自己洗吧,虽然我不太会,但我可以学。”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都是我不好,我连累你们吵架了。”
程渡立刻心疼地拉住她。
“你别洗,水凉伤手。她不洗我拿去干洗店。”
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这种自私的女人,活该没朋友。”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把箱子推到墙角。
“你们出去,我要换衣服。”
程渡冷哼了一声,拉着林若初走了。
晚上,我坐在次卧的桌前,整理最后的签证材料。
护照、调令、机票行程单。
我把它们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放进随身的包里。
门外传来电视的声音,还有程渡和林若初的笑声。
他们在看我们以前最喜欢看的那档综艺。
我戴上耳机,开始给慕尼黑那边的房东发邮件。
第二天一早。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我起床去洗手间。
洗漱台上,我的电动牙刷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把情侣款的手动牙刷,一蓝一粉,紧紧靠在一个刷牙杯里。
我打开洗手台下的柜子,在角落的垃圾桶里看到了我的电动牙刷。
刷头已经被折断了。
林若初穿着那件属于我的真丝睡衣,打着哈欠走过来。
“早啊陌陌姐。”
她看了一眼垃圾桶。
“哎呀,你的牙刷怎么掉进去了?昨晚渡哥买了两把新牙刷,我看洗手台上放不下了,可能是不小心挤掉了吧。”
我看着她。
“你是没有自己的睡衣吗?”
林若初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陌陌姐,你别这么凶。这衣服是渡哥说放在柜子里没人穿浪费,让我拿来穿的。”
程渡正好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大清早的吵什么?”
“她穿了我的睡衣。”我说。
程渡看了一眼林若初,又看向我。
“不就是件睡衣吗?你买来也**,初初穿着挺合适的。你别那么小气行不行?”
“那是我的东西。”
“你什么东西不是我花钱买的?”他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看着程渡。
房子首付是我们一起攒的,房租是一人一半。
那件真丝睡衣,是我用自己的年终奖买的。
他送我的东西,除了那条不值钱的素银项链,就只有几个生日时敷衍的马克杯。
“你花钱买的?”我声音平静。
程渡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碍于面子,梗着脖子没有改口。
“总之,不就是件衣服吗?大不了我照原价赔给你。”
“好啊。”我伸出手。
“两千。转账还是现金?”
程渡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真的要钱。
林若初赶紧拉住他的手。
“渡哥,别给了,我还给她就是了。”
她作势要**服。
“你脱。”我看着她。
“这衣服我嫌脏,脱下来就扔进垃圾桶。”
林若初的手僵在领口,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你太过分了......”
程渡勃然大怒。
“桑陌你疯了吧?你把初初逼成什么样了?”
他拿出手机,胡乱按了几下。
“不就是两千块钱吗?给你!”
支付宝提示音响起。
我低头看了一眼,点开收款。
“谢了。”
我转身回了房间,顺手锁上了门。
外面传来程渡的摔打声。
“什么玩意儿!钻进钱眼里了!”
“渡哥,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我靠在门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时间还剩四十八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