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鹤白推眼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死死盯着茶几上那条触目惊心的裂痕,又看了看我手里那支已经变成废铁的钢笔。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沈家大少爷。
此刻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理智的语言库里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眼前的超自然现象。
沈耀庭也猛地站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茶几前,伸手摸了摸那条裂缝,确信不是什么光学错觉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桌子......是你划的?”
沈耀庭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破音。
“呜呜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吓坏了,赶紧把手里捏扁的钢笔扔到地毯上,双手背在身后。
“这桌子是不是很贵啊?”
我哭得直打嗝,脑子里全是师父拿着藤条追着我打的画面。
师父说过,在外面弄坏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赔钱的。
可是我现在连手机都没带,根本联系不上养兄他们。
“这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沈鹤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我那一副柔弱无骨、哭得快要碎掉的模样。
再看看那张需要切割机才能切开的大理石桌面。
世界观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你在乡下,到底学了些什么?”
他用一种近乎审视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就......就是每天举举石头,劈劈砖头......呜呜呜......”
我害怕极了,缩着脖子,眼泪哗哗地流。
“师父说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所以让我多练练手劲。”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满含期待地看着他们。
“你们放心,我力气真的很大,以后家里要是有什么重活,我都可以干的。”
“只要......只要你们别让我赔这个桌子。”
沈耀庭和沈鹤白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无语。
他们大概觉得,我是在用这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来掩饰内心的自卑和惶恐。
“罢了。”
沈耀庭捏了捏眉心,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桌子的事情不用你赔。既然签了字,以后就在家里安心待着。”
“明天晚上,有个京圈的小型晚宴,你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敲打。
“记住,少说话,多看。别再把你在乡下的那一套粗鲁做派拿出来丢人。”
说完,他转身朝书房走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留。
沈鹤白拿起那份被划破的协议,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
“温软,好自为之。”
他也转身上了楼。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吸了吸鼻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好饿。
从进门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又哭又**的,体力消耗太大了。
我慢吞吞地往楼上走,佣人把我带到了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里面布置得倒是很温馨,全粉色的公主风。
只是,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姐姐,你还习惯吗?”
门外突然传来沈清月柔弱的声音。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睡衣,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
她的半边脸已经消肿了不少,看来是敷过冰块了。
“这是我的房间,不过既然姐姐回来了,我就让给姐姐住了。”
她微笑着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虽然里面的东西我都还没来得及搬走,但姐姐千万别介意。”
我看了看衣柜里挂满的高定礼服,又看了看梳妆台上堆积如山的护肤品。
眼泪又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这不是让房间,她这是在向我宣示**。
在告诉我,这个家里的一切,依然是她的。
“我不介意......呜呜......”
我委屈地撇了撇嘴,转身去拿床头柜上的那杯牛奶。
“谢谢你的牛奶。”
我刚碰到玻璃杯,沈清月突然“哎呀”了一声。
她故作惊慌地捂住胸口。
“姐姐,你手上的那个玉佩......”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我手腕上戴着的一块血红色的玉坠。
那是大哥送我的保命符,说是极其罕见的极品血玉,能温养经脉。
“这个玉坠好特别,颜色这么红,是在地摊上买的工艺品吗?”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贬低。
“这种染色的假玉戴在身上会有辐射的,对身体不好。”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条闪闪发光的梵克雅宝钻石手链。
“姐姐,我用这条手链跟你换这个玉坠好不好?”
“你明天去晚宴,戴着这条手链,别人才不会笑话你。”
她笑得那样纯良无害。
就像是一个在施舍乞丐的公主,笃定我这种***拒绝不了钻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