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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母亲让人给我试嫁衣时,姐姐走了进来。
她屏退丫鬟,关上门后,脸上的柔弱便淡了许多。
“听说沈淮送了你东西?”
我坐在矮凳上,没有回答。
那匹木雕小马藏在枕头底下。
十四岁那年,沈淮进山砍柴,顺手捡了一块榆木。
他刻了三日才刻成小马。
马腿一长一短,尾巴也歪着,放在桌上总是站不稳。
可那是我第一次得到别人专门为我做的东西。
我曾把它放在窗边,每天擦得干干净净。
可这一次醒来,我就把它藏了起来。
因为看见它,我的心口会一抽一抽的疼。
姐姐翻开枕头,拿出了木马。
我急忙去抢。
“还给阿迟。”
“这是阿迟的。”
姐姐将手举高,看着我踮脚扑抓的狼狈模样,轻轻笑了。
“你的?”
“阿迟,你从小穿我的旧衣,吃我剩的糖。你怎么还不明白?”
“只有我不要的东西,才轮得到你。”
“沈淮与我有婚约在先,他刻的东西,本就该归我。”
“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你珍藏。”
说完,她猛的松开手。
木马摔在地上,断成了三截。
我呆呆的蹲下去,碰了碰那条折断的马腿。
木屑扎进指腹,细细地疼。
前世沈家院中有一棵枣树,是我亲手种的。
它第一次结果时,姐姐说枝叶招虫,会让她夜里害怕。
沈淮便让人砍了。
我抱着树干不肯松手,他掰开我的手指,替我擦掉掌心的泥。
“一棵树而已。明姝身子弱,你别拿死物和她计较。”
后来树没了,我的屋子也没了。
姐姐见我仍盯着碎木,抬脚踩住一截,用力碾了两下。
我没有哭,只把手收回来。
因为我知道,只要是她想要的,沈淮都会给她。
哭了也没用。
所以木马也好,沈淮也好,我都不要了。
门外忽然响起两声轻叩。
“明姝,你在里面吗?”
是沈淮。
“听丫鬟说你陪阿迟试完了嫁衣,我带了些点心给你们。”
话音刚落,他便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包桂花糕。
看见满地碎木,他脚步微顿。
姐姐脸色一变,忙蹲下去捡。
碎木划破她的指尖,她轻轻吸了口气。
“阿迟不愿嫁,心里正难受着呢。”
她抬眼看向沈淮,眼里很快蒙上一层水光。
“这木马她不喜欢,摔了也就摔了。你别责怪她。”
沈淮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你摔的?”
我摇头。
姐姐忙道:“她心智如孩童,哪里说得清楚。沈郎,算了。”
沈淮弯腰捡起木**脑袋,指腹在断痕上停了片刻。
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我刻了三日。你若不喜欢,直说便是。”
“何必如此糟践。”
我用力摇头,指了指姐姐的绣鞋。
“不是阿迟摔的,是姐姐踩的。”
姐姐的眼圈瞬间红了,往后退了半步。
“阿迟,你不想嫁,冲我发脾气也无妨。”
“可你不能因为我与沈郎有过婚约,就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
沈淮眉间多了不耐。
他从前替我赶走那些欺负我的孩子,如今却站在姐姐身前,挡住了我指向她的手。
“明姝处处替你说话,你还要污蔑她。”
“阿迟,你当真不懂事。”
母亲闻声进来,见状立刻扬手要打我。
沈淮却抬手拦住了她。
“别打她。”
我抬头看他,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动了动。
可那点动静很快又沉了下去。
“她心智不全,我娶回去慢慢教便是。”
“即便她再痴傻,明日我也会按礼迎娶,绝不食言。”
满屋的人都松了口气。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他们只在意,这场婚约能不能如期举行。
夜深后,母亲让丫鬟将我的脚腕拴在床腿上。
麻绳磨得皮肉发疼,她却隔着门说:
“娘也是怕你犯傻。等明日拜过堂,你便知道沈淮的好了。”
我摸索着床沿。
指尖碰到一块白日打碎的瓷片。
我把它攥进掌心,对准了绳子,一点一点割下去。
沈淮说他绝不食言。
可我知道,他的话从来只对姐姐作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