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流血了还说没事。”傅芷檀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我半跪在地上,手摸索着周围的地面。
护士把盲杖塞进我手里。
“先生,你拿好。”
我握紧盲杖,迅速低下了头。
不能被她看见。
我顺着墙根,一点点挪向旁边的安全通道。
沉重的防火门被我推开一条缝,我躲了进去。
隔着门板,外面的声音依然清晰。
“芷檀姐,对不起,又麻烦你跑一趟。”苏清屿的声音里带着愧疚。
“说什么傻话。”
“可是景渊哥那边......”
“他在家休息。”傅芷檀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病不急,你现在处于基因导入的关键期,不能出一点岔子。”
不急。
原来在她眼里,我只剩半个月的光明,叫作不急。
“那个名额......”苏清屿哽咽了,“如果景渊哥知道你把它给了我,他一定会恨我的。”
“他不会知道的。”傅芷檀打断他。
“我会告诉他,排期延后了。等下一批名额出来,我再给他补上。”
“可是......”
“别可是了。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好你。”傅芷檀的声音低沉下来,“进去抽血吧,我在这陪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全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答应过你姐姐要照顾好你。
这句话,傅芷檀说了三年。
三年前,苏清屿的姐姐为了救傅芷檀,死于一场车祸。
从那以后,苏清屿就成了傅芷檀身上甩不掉的责任。
我曾以为,那只是责任。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责任是可以越过底线,甚至可以拿丈夫的眼睛去换的。
我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台阶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凑到左眼跟前,眯着眼睛看。
是傅芷檀发来的微信。
“老公,专家团会议结束了。方案有进展,我晚上带你最爱吃的那家蟹黄包回来。”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我回复了一个字。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把客厅里那些我为了适应黑暗而背下来的家具位置,全都在脑海里抹去。
不需要背了。
我走进卧室,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我的衣服不多,很快就装满了一半。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那是我们结婚周年的纪念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很温和,傅芷檀看着我,眼里满是深情。
我摸着相框的边缘,慢慢把它扣了过去。
晚上七点,门锁响了。
傅芷檀提着一个精美的餐盒走进来。
“景渊,我回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把餐盒放在茶几上。
“还热着,快来吃。”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怎么了?”她坐到我身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我偏过头,躲开她的手。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今天会议很顺利。”她语气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德国那边说,只要再等三个月,就能安排你进组了。”
三个月。
我的左眼连半个月都撑不到了,她让我等三个月。
“是吗?”我语气平淡。
“是啊。”她打开餐盒,把蟹黄包夹到我面前的小碟子里,“所以你别有压力,乖乖在家养身体。”
蟹黄的腥味飘进鼻腔。
我胃里一阵痉挛。
“我不饿。”我推开碟子。
傅芷檀的眉头皱了起来。
“景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阴阳怪气的。”
“我说了我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东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早上没陪你去复查?”她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看着她。
在这个距离下,我勉强能看清她眼底的不耐烦。
“傅芷檀,你今天真的去开会了吗?”我问。
她愣住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当然。不然我能去哪?”她强作镇定。
我点点头。
“那就好。”
我没有揭穿她。
撕破脸去争吵,去质问,除了让自己显得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她喜欢演戏,那就让她演个够。
她见我不再追问,暗暗松了一口气。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她再次把碟子推过来。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个包子,一口咬了下去。
很腥。
难吃得想吐。
但我还是咽了下去。
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吃她买的东西了。
深夜。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装睡。
傅芷檀背对着我,呼吸均匀。
凌晨两点,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特殊的铃声提示。
她猛地坐起来,按掉了声音。
我感觉到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穿衣服。
动作很轻,怕吵醒我。
“去哪?”我睁开眼,在黑暗中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