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苏柔走到我面前,绣着金线的鞋尖几乎要踢到我的粗瓷碗。
她身后的嬷嬷和丫鬟们立刻散开,嫌弃地挥打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冷宫里的每一粒灰尘都有毒。
“妹妹今日进宫给太后请安,侯爷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穿些,怕宫里风大。”
苏柔**着身上的织金锦袍,故意把手腕上的羊脂玉镯露出来。
那是我出嫁时,沈家陪送的嫁妆。
“姐姐看看,这颜色衬我吗?”
她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金步摇撞击出清脆的响声。
我端着碗,平静地吃了一口糙米饭。
“衣服不错。”
我咽下饭,抬起眼皮看着她。
“只是这大红织金牡丹,是太后最忌讳的颜色。先帝的废后,当年就是穿着这身颜色被打入冷宫的。”
苏柔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扯了扯衣袖。
“你,你少在这里吓唬我!”
她瞪圆了眼睛,试图用高声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太后今日见了我,赏了无数金银珠宝,夸我是个有福气的。哪有你说的什么忌讳!”
我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
太后赏赐她?
太后赏侯府的东西,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那是为了让皇帝看到,定远侯府已经彻底倒向了太后**。
“是吗?”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那太后有没有问你,城外玉泉山庄的那批私铁,侯爷打算什么时候交接?”
苏柔愣住了。
“什么私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皱起眉头,眼神闪躲。
“太后只问了侯爷的身体,还有......还有老夫人近日的胃口。”
我叹了口气。
蠢货。
太后这是在试探她,而她连太后的弦外之音都听不出来。
陆璟渊暗中**私铁,太后早就抓住了把柄。
以前每次进宫,我都要用极其隐晦的话术,在太后面前周旋,既要表忠心,又不能让侯府彻底沦为太后的刀。
现在苏柔这一问三不知的态度,在太后眼里,就是侯府想过河拆桥,拥兵自重。
“看来妹妹这侯夫人,当得确实轻松。”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因为她穿着高底鞋,我比她矮了半个头。
但我直视她眼睛的时候,她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
我看着她,声音轻柔。
“你不是来向我炫耀侯爷的宠爱的吗?”
苏柔咬了咬牙,重新挺起胸膛。
“沈南乔,你少装神弄鬼!”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我的鼻子。
“你嫉妒我就直说!我现在是定远侯夫人,你只是个随时会死的弃妃!”
“老夫人昨日把库房的钥匙都交给我了。她说我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以后府里的进项,全凭我做主。”
苏柔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掌握了整个世界。
“你知道库房里有多少银子吗?几十万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几十万两?
那是婆母瞒着侯爷,私自放***、侵占良田聚敛的黑钱。
一旦被御史台查出,就是抄家**的大罪。
我之前一直用自己嫁妆铺子的盈利去填补窟窿,每个月把账面做得漂漂亮亮,才没让这颗雷爆开。
现在,婆母把钥匙交给苏柔......
这是看出了苏柔好骗,准备把这口黑锅彻底甩到她头上。
“那妹妹可要好好保管那些银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别哪天丢了,老夫人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苏柔冷笑一声。
“用不着你操心。”
她瞥了一眼我刚才用来熬药的破瓦罐。
“姐姐这日子过得真是清苦。既然姐姐喜欢这些破铜烂铁......”
她突然抬脚,狠狠踩在瓦罐上。
“啪”的一声,瓦罐碎裂,刚熬好的药渣撒了一地。
“那我就帮姐姐全砸了吧。”
苏柔得意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我的愤怒和崩溃。
我看着地上的药渣,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可悲。
她抢走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却在这里为踩碎了我一个瓦罐而沾沾自喜。
“砸得好。”
我看着她,真诚地笑了笑。
“妹妹若是砸够了,就早些回侯府吧。侯爷还等着你下棋呢。”
苏柔被我笑得浑身发毛。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沈南乔,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以为你装大度,我就会把身份还给你?做梦!”
她转身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冷宫。
半夏走在最后,还特意回头,往我的粥碗里吐了口唾沫。
冷宫再次恢复了死寂。
我蹲下身,一点点将还能用的药草捡起来。
快了。
太后的耐心是有限的。
婆母的贪婪是无底洞。
陆璟渊的薄情更是刻在骨子里的。
苏柔,你这偷来的福气,还能享几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