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拦你。”林北辰说。
那人抬头，眼里全是泪：“外头有孟老板的人。我早上贴着墙出去，看见两个男的靠在巷口电线杆上，手里都拿着东西。我腿一软，又跑回来了。我……我走不成了。”
阿岩拍了下桌子：“那你就别想走。昨天要跟来的是你，今天跪着要走的也是你。你自己选。”
豆腐贩子哆嗦着，不敢看阿岩。林北辰起身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回去。他看了看窗外。天光大亮，巷口那根电线杆上贴满了招租广告，风一吹，纸片稀里哗啦地响。他看见一个人影在广告纸后头动了一下。那人穿着灰夹克，靠在电线杆下，正抽着烟。烟头一明一灭，像一小团暴露在外的火。
“他们封了前后两个口。”陈可小声说。他缩在长条凳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我上屋顶看过。后巷也有一个。他们不进来，就站着。”
林北辰点头。孟老板的人不进来。他们要等净蚀司的人过来，把食堂架在中间，逼他们出去。这是最省力气的打法。像把一锅水架在火上，不翻盖，不搅动，让它自己熬干。
他走到灶台前，从架子上取下那罐血菇根。玻璃罐表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他用袖子擦干净。罐底那几根暗红色的根须还在液体里缓缓转着，像被遗忘在水底的活物。他打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了一点进碗。那水也是红的，很淡，像泡过花的茶。气味很苦，又夹着一丝腥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
阿岩看见，问：“那是什么？”
“老蘑菇给的血菇根。泡水喝能看见食材的本质。”林北辰说，“我想知道这火到底烧着什么。”
他说完，一口把那点红水喝了下去。液体很稠，滑过喉咙时像一条冰线。他闭上眼，胃里一阵翻腾。再睁眼时，灯还是那盏灯，灶台还是那个灶台，但整个世界像被一层暗红色的滤镜蒙住了。他看见阿岩的胸口烧着一团极暗的火，陈可的后颈有一个黑印像活物似的在皮下游动，钟晓的头顶悬着一线极细的蓝光，像随时会断。他慢慢转头看向灶火。
火还在烧。但他看见了底下的东西。
灶眼里没有木柴，没有炭。那团火是悬在灶眼上方的，正下方伸出一根极细的蓝色丝线，直直地扎进地下。那丝线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火光顺着线往下走，又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上来，来回流动。那火根本不是烧在灶眼里，是烧在一条看不见的“根”上。根的那头，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他顺着丝线往下看，看见地下是一扇门。那扇门和食堂地下室的入口一样，但更旧，更厚，表面刻满了圆环。门正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每撞一下，灶火就矮一分。而蓝色的丝线，就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那是封印的线。火，是这条线在燃烧。
林北辰感到眼眶发酸，像被那光线刺到。他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红雾淡了，灶火还是那团灶火。但他已经看清了。火不是燃料，是封印本身在烧。火烧得越旺，封印就消耗得越快。他原以为只要火不灭就没事，现在才明白，火灭了封印会断，火烧大了封印也会烧尽。他必须让它烧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上。不能大，不能小。
“你怎么了？”钟晓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他。林北辰靠在灶台边，脸上冷汗一片。他摇了摇头，把那口腥甜咽回去。阿岩也过来了，低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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