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黄昏的余晖把莲香面馆的木桌染成一片暖橙色，锅里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葱油和骨汤的香气在狭小的店面里打着转。
乔香莲正弯腰收拾桌上的碗筷，嘴角挂着一丝还没散去的笑意——她想起中午唐晓峰来吃面时的样子，那家伙明明饿得不行，偏偏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结果吸溜第一口面的时候被烫得直咧嘴，还要硬撑着说“还行，不算太烫”。
真是个怪人。
她摇摇头，把碗筷摞在一起，正要往厨房走，面馆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上挂着的木牌都晃了几晃。乔香莲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脱手。她抬头看去，只见四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男人，从左边眉骨一直划到右脸颊，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脸上。
刀疤男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乔香莲身上，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你就是乔香莲？”
乔香莲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柜台边的擀面杖：“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别紧张，小妹妹。”刀疤男慢悠悠地踱步进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们老大想请你去喝杯茶，聊聊天。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一趟，省得受皮肉之苦。”
“我不认识你们老大。”乔香莲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已经握住了擀面杖，“你们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刀疤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一声：“报警？你觉得镇武司那帮人能管得了我们幽冥阁的事？”
听到“幽冥阁”三个字，乔香莲心里猛地一沉。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在下三区生活了这么多年，幽冥阁的名字她没少听过——那是盘踞在下三区地下势力的庞然大物，据说连镇武司都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你们找我干什么？”她强撑着问，“我就是个开面馆的，跟你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刀疤男走到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认识唐晓峰吧？”
乔香莲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那就对了。”刀疤男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笑意更深，“那小子拿了我们幽冥阁的东西，又不肯乖乖办事。我们老大说了，既然他这么在乎你，那就用你来换。”
他说完，对身后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朝乔香莲逼了过来。
乔香莲的脑子飞速转动。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她也不想就这么束手就擒。她咬了咬牙，猛地抄起桌上的擀面杖，横在身前：“你们别过来！”
刀疤男不屑地笑了一声，随手一挥，一道灵气激射而出，“啪”地一声将擀面杖从乔香莲手中拍飞。擀面杖在空中转了两圈，“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男一把抓住乔香莲的手腕，力道大得她几乎听到骨头在作响，“走！”
乔香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咬着牙没喊出声。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抓柜台上的东西，想砸向刀疤男，却被另一个黑衣人一把扣住。
就在她几乎要被拖**台的时候，一道黑影从门外闪了进来。
速度极快，快得乔香莲只看到一道残影从眼前掠过，紧接着就听到刀疤男发出一声闷哼，抓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松开。
乔香莲踉跄后退两步，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唐晓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跑得很急。他的脸色很难看，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杀意。
“敢动她，”唐晓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是活腻了。”
刀疤男被他一脚踢在手腕上，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打量了唐晓峰一眼，脸上反而露出一个狞笑：“哟，正主儿来了。唐晓峰，我们老大找你找得好苦啊。”
“幽冥阁的人？”唐晓峰眯起眼睛，“夜枭让你们来的？”
“老大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刀疤男冷哼一声，“唐晓峰，你拿了我们幽冥阁的通行令，却跑去宋家坏我们好事。老大说了，今天你要么乖乖跟我们回去，要么——我们就把你这小相好的带走，你自己选。”
唐晓峰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瞥了一眼身后乔香莲，见她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小暖，”他在心里问，“这几个人什么修为？”
“两个武者中期，一个武者后期，刀疤脸是武师初期。”小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宿主，你才武者中期，硬拼的话有点悬。”
“我知道。”
唐晓峰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刀疤男。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不够看，但让他眼睁睁看着乔香莲被带走，那是不可能的。
“晓峰。”乔香莲在他身后小声说，“你……你小心点。”
她的话音刚落，刀疤男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晃，速度快得惊人，一拳直捣唐晓峰面门。拳风裹挟着灵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唐晓峰早有防备，他侧身一闪，堪堪避开这一拳，但拳风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辣的刺痛。他来不及多想，反手一记肘击砸向刀疤男的肋下。
刀疤男冷哼一声，抬臂格挡，两人硬碰硬地撞在一起。唐晓峰只觉得一股大力从手臂上传来，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
武师初期和武者中期之间的差距，果然不是靠经验就能弥补的。
“就这点本事？”刀疤男不屑地笑了笑，一步步逼近，“唐晓峰，我听说你挺能打的，怎么今天这么拉胯？”
唐晓峰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店内扫了一圈，心里盘算着对策。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一个黑衣人正悄悄绕到乔香莲身后，伸手就要抓她。
“左边！”乔香莲突然喊了一声。
唐晓峰几乎是本能地往右边一闪，一道暗刃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叮”地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入木三分。他回头一看，那个绕后的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正一脸错愕地看着他——显然没想到他能躲开。
唐晓峰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借着闪避的惯性，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拳砸在黑衣人胸口。黑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碗筷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好样的！”小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过宿主，后面！”
唐晓峰心头一凛，猛地转身，只见刀疤男已经欺身到他面前，一掌拍向他的天灵盖。这一掌带着凌厉的灵气，要是挨实了，不死也得重伤。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双臂交叉挡在头顶，硬接这一掌。
“砰！”
唐晓峰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头顶压下，双腿一软，膝盖差点跪在地上。他咬着牙撑住，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江倒海，喉头一甜，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宿主！”小暖的声音带上了焦急，“你撑不住的，快跑！”
唐晓峰没有跑。他死死咬着牙，双臂颤抖着撑住刀疤男的手掌，脑子里飞速运转。他知道自己硬拼不是对手，但他有一个优势——前世一千九百七十八年积累的战斗经验，以及对灵气运转轨迹的熟悉。
刀疤男再次发力，唐晓峰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断了。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魂印忽然微微一亮，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入全身。他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画面——刀疤男下一招的轨迹，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时间残影。
唐晓峰没有犹豫，他猛地侧身，避开刀疤男拍下来的第二掌，同时一拳砸在刀疤男的腹部。这一拳他用了全力，魂印之力加持下，拳头上隐隐泛着金光。
刀疤男没想到他还能反击，措手不及之下被一拳砸实，整个人弯下腰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唐晓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着一记膝撞顶在他胸口。刀疤男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门口的椅子，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架起刀疤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面馆。
“走……快走……”
脚步声迅速远去，面馆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空气中还没散尽的灵气波动。
唐晓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转身看向乔香莲：“你没事吧？”
乔香莲摇了摇头，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受伤了！”
“没事，小伤。”唐晓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扯出一个笑，“比这重的伤我都受过不知道多少回了。”
乔香莲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店面，眼眶微微泛红：“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你惹上什么人了？”
唐晓峰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我不怕。”乔香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我相信你不是坏人。”
唐晓峰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话，但乔香莲这句话，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颤了一下。前世他辜负了她，这一世他不想再让她卷入自己的麻烦，可她还是被卷进来了。
“你身上有一种很沉重的负担。”乔香莲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分担。”
唐晓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乔香莲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宿主，”小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少有的柔和，“乔香莲好感值+30，当前好感值130。她对你已经不仅仅是好感了。”
唐晓峰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乔香莲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乔香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他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唐晓峰，你真是多情啊。”
唐晓峰猛地转头，只见陆青崖从巷口的阴影中走出来，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柄清风剑，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武者，看气息，至少都是武者后期。
“一边护着宋茹雪，一边又跟这个面馆丫头纠缠不清。”陆青崖慢悠悠地走到面馆门口，目光在唐晓峰和乔香莲之间扫了一圈，“看来，你上辈子的毛病，这辈子还是没改。”
唐晓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把乔香莲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陆青崖：“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我的好师弟啊。”陆青崖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刺，“听说你最近挺忙的，又是夜探宋家，又是跟幽冥阁打交道。怎么，重活一世，还是这么不安分？”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陆青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阴冷，“唐晓峰，你欠我的东西，还没还呢。”
唐晓峰心里一沉。他知道陆青崖说的是什么——前世，师父留下的那门功法，本该是两人平分的，但师父偏心，把完整的功法传给了唐晓峰。陆青崖一直对此怀恨在心。
“陆青崖，”唐晓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想怎么样，冲我来。别牵扯无辜的人。”
“无辜？”陆青崖嗤笑一声，“她无辜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的。唐晓峰，你上辈子欠了多少情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宋茹雪、乔香莲、还有那个苏晚晴……你一个个招惹过来，现在又装什么深情？”
唐晓峰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身后的乔香莲却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晓峰，”她小声说，“别跟他动手。你受伤了。”
唐晓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乔香莲说得对，他现在身上带伤，灵气也消耗了大半，硬拼陆青崖没有胜算。
“陆青崖，”他盯着对方，“今天的事，我记下了。改天，我跟你好好算这笔账。”
陆青崖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怂。他笑了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唐晓峰一眼：“师弟，我劝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你重活一世就能改变一切？有些因果，是你逃不掉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晓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乔香莲，发现她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我没事。”他扯出一个笑，“真的。”
乔香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他扶到一张没被撞翻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出来，放在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她说，“不管遇到什么事，肚子总是要填饱的。”
唐晓峰看着那碗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
面很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宿主，”小暖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难得没有吐槽，“你刚才那一拳挺帅的。不过下次能不能别这么拼命？你这条命，现在可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了。”
唐晓峰没有回答。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面，把那些翻涌的情绪，连同热气一起，咽进肚子里。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巷口的阴影里，一道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静静伫立，注视着面馆里那盏昏黄的灯光，久久没有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