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萧鼎坐在囚车里,头上沾着烂叶子,紫袍被撕破了半边。他闭着眼,面无表情,像一尊被推下神坛的泥塑。
我远远地跟在后面,没有上前。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完,走路的时候肋骨一抽一抽地疼。王朝和马汉一左一右架着我,生怕我一头栽倒。
“张大人,回去吧。”王朝低声说,“这儿有我们呢。陛下待会儿肯定传您,您得先歇一歇。”
我摇了摇头,看着囚车远去的方向,喉咙里堵着一句话,到底没有说出来。
这个画面,我想过很多次。从金銮殿上被羞辱的那天起,从陈牧之被扔在翰林院门口的那天起,从看见太平乡赵老汉那块带血帕子的那天起,我就没停止过想象。但等这一刻真正来了,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萧鼎倒了。可这世道会变吗?
回到翰林院,已经是傍晚。苏砚在门口等着,看见我们回来,先是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一把抱住我。
“大人!我听说太师府被抄了!我听说萧鼎被抓了!我听说您在太师府里差点被他打死……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拍了拍他瘦弱的肩膀:“别哭。我不是回来了吗?”
周家小姑娘也跑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果子,踮着脚递给我:“哥哥,吃果子。”
我接过那个果,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酸得牙倒。但很甜。
陈牧之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没有过来。他远远地看着我,眼里有泪光,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等苏砚哭够了,他才慢慢走过来,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我的腿。
“小子,还知道回来。”
“回来了。”我笑。
“萧鼎被抓,朝中现在一定乱成一锅粥。崔世安和赵崇礼这些人,今晚谁都睡不着。你可得当心。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手上有多少证据,能定的罪,就一件都别漏。”
“我知道。”
当晚,我没有出门。苏砚熬了一锅浓粥,又把老郎中留的药热了热。我喝完粥、吃完药,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我是被陈牧之的咳嗽声吵醒的。
“醒了就起来。宫里来人了,在正堂等着呢。”
我披衣起身,草草洗漱,走进正堂。
来的是女帝身边的高公公。他这次没穿内侍的便服,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内廷公服,看着比上次多了几分肃穆。见了我,他先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张大人,身子可好些了?”
“有劳公公挂怀。陛下有什么旨意?”
“陛下请您入宫。”高公公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下来,“今天是小传,不朝会。就陛下和您两个人,还有杜丞相作陪。张大人,这是天大的恩宠啊。”
我应下,换了件干净衣裳,随高公公进了宫。
御书房里,女帝坐在案后,杜如晦坐在下首。和上次一样,女帝没穿朝服,只着了常衣,但眉宇间的倦色比上次更重了。
我跪下行礼。
“起来吧。”女帝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张行知,你这次干得不错。太师府里的东西,朕都让人封存了。账本、书信、甲胄,证据确凿。萧鼎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都是陛下调度有方。”
“你也不用给朕戴高帽。”女帝嘴角扯了一下,“杜丞相都跟朕说了。在太师府里,是你用第二十条化出的法网缠住了萧鼎。否则就凭朕那两个影卫,还拿不下他。”
我微微一怔。影卫。原来高公公身边那两道灰影,就是皇家的密卫。难怪连萧鼎一时间都奈何不了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