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没有接话，只是侧过头，用那双在O记审了十年犯人的眼睛盯着他。
阿豪咽了口唾沫，像是在做某种重大的决定。“我在话术里动了手脚。”
“什么手脚？”
“我在跟那些内地的‘客户’聊天的时候，会在话术里夹一些暗示。”
阿豪的语速快了起来，像是在告解室倾倒积压已久的秘密，“比如说，我会在聊到投资的时候故意提到‘报警’两个字，用谐音、用表情包、用一些看起来像是打错字的方式。我编了一套暗语，如果有人能注意到，就应该能明白这是一个骗局。”
天台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李国华的夹克猎猎作响。
他在心里迅速地做了判断。
阿豪这小子是找死。
园区的话术模板由“死灵”组织提供，每一句对话都被AI系统实时监控、打分、存档。
那些夹杂在甜言蜜语里的暗示或许能骗过人类审核员，但在语义分析算法面前，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蛇眼的安保团队不是吃素的，他们能通过***频率的微小波动，定位到具体的操作终端、具体的人。
这是找死。
但李国华没有阻止他。
“你为什么觉得那些人有资格被救？”李国华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语气冷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阿豪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反应，他以为李国华要么会阻止他，要么会帮他，哪怕是骂他一句“别多管闲事”也算是一种回应。
但眼前这个前任港岛警长，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态度，问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因为他们……他们跟我们一样是人啊。”阿豪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目光异常坚定，“华哥，我知道你以前是**，我不信你心里真的一点正义感都没有了。”
李国华在心里笑了一声。
正义感。
他曾经也相信这个词，直到他发现港岛警队内部有人收了波贝自由堡的钱，直到他发现自己提交的关于女友失踪的调查报告被一次次压下来，直到他意识到在这个由利益驱动的巨大机器面前，个人的正义感不过是一颗可以被随时替换的螺丝钉。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伪造受贿记录，让自己成为“自己人”，然后孤身踏入这座人间炼狱。
他没有正义感，他只有恨意和执念。
但阿豪不一样。这个小伙子还有良心，还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正确的选择”。
“你做的事情，”李国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什么都没听到。”
阿豪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华哥，你——”
“我说，我什么都没听到。”
李国华转过身，正对着阿豪，那双在审讯室磨砺了十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你今天晚上没有来过天台，没有跟我说过任何话。你做的事情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阿豪张了张嘴，最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要走，又被李国华叫住。
“阿豪。”李国华掏出一根烟递过去，用老式的煤油打火机给他点上，这个动作带着某种旧时代的仪式感，是庙街的老派混混才会做的事。“我只跟你说一句——别太相信自己的运气。波贝这个地方，没有运气，只有概率。”
阿豪深吸了一口烟，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灭不定。“华哥，那你呢？你信什么？”
李国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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