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章

张微微来的时候,沈亦正站在营业部门口。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走进槐树巷的时候手里没有平板没有电脑包,只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在沈亦面前站定,看了一眼他鼻翼下方的位置——没有血迹,然后把信封递过来了。
沈亦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之后是一份手写的说明。
字迹工整,但有几处被反复划掉重写过,像写在极度不稳定的情绪里。
“纹路继续长的原因:溯命钱被激活之后,会产生因果惯性。即使你不起卦,你已经改变过的因果线会继续消耗硬币的铜质。就像你在水里投了一颗石子,石子停了,水波还要走一段才能完全平复。你需要进那扇门,在门内的空间里让因果线重新归位,硬币才会停下来。”
沈亦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看着张微微的脸。
她的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暗色,像几天没睡好。
“你昨天为什么不当面说?”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对的。我在九渊堂学到的所有关于溯命钱的知识,都是二手资料。你手里的这一组是陈渡单独铸的,没有人知道它的完整规则。”
沈亦把信封放进口袋里:“那扇门在哪里?你知道具**置对不对?”
张微微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陈念的地图标了铁门的位置。但你门口框上那个符号是坐标,是陈渡做的地址。门框符号的交叉点正下方三米,就是铁门所在的位置。”
沈亦转身走回302,张微微跟在他身后。
他推开门进去,走到门框前面蹲下来,用手电照那个符号——横竖横竖的刻痕,交叉点正对着房间地面靠近床尾的一个位置。
他走过去蹲在那个位置,用手敲了敲地板,声音跟旁边不一样,略空。
他伸手抠了一下地板的边缘,一块木板松动了一角。
他用指甲把缝隙撬开,木板掀起来之后露出下面一层粗粝的水泥表面,水泥中间有一个方形的金属盖板,边缘锈成了暗褐色,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痕——硬币大小。
沈亦回头看了一眼张微微。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靠墙站着,双手交握在身前。
沈亦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硬币,带纹的那枚边缘暗色已经蔓延到了差不多一半,纹路的夹角像一个正在缓慢睁开的眼睛。
他用那枚带纹的硬币放进金属盖板的圆形凹痕里,转动了半圈。
盖板下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被卡住很久的东西被撬松了。
他用力掀开盖板,一个方形的入口露出来,边长约半米,洞口边缘砌了砖,有粗糙的台阶向下延伸。
空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一股地下空间特有的沉闷的潮气,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铜锈味。
沈亦把手机手电打开,侧身坐进洞口,脚踩到第一级台阶。
砖砌的台阶很窄,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他往下走了大约两米,台阶转了一个弯,然后在转弯处停住了。
台阶尽头是一扇铁门,深灰色的铸铁表面结了一层氧化物,门中央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
跟陈念地图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微微的轮廓出现在入口上方,光从她身后打下来,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上拉得很长。
她说了一句:“陈念进去的时候,让我站在这里等他。他说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把盖板盖上。”
沈亦转回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带纹的硬币,边缘的暗色在手机光下泛着一层幽深的光。
他把硬币对准圆孔,慢慢塞了进去。
硬币的厚度刚好卡进孔洞,边缘***铁壁发出轻微的金属刮擦声。
他转了一下,咔。
锁芯弹开了,门板向内让出了一条缝。
他推开门,手电光从门缝挤进去,照亮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墙壁是粗粝的砖面,地面是压实的泥土,通道大约一米宽,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拐了一个弯。
他踏进去一步,鞋底踩在泥土上感觉地面比以前走过的任何路都硬实,像被反复踩压过很多年。
他往前走,走到拐弯处侧身转过墙角,手电光扫向前面——通道尽头是一扇内门,铁质的,比外面那扇更窄,表面没有锈迹,像是被频繁擦拭过,门上没有圆孔,是一个推拉式的铜质把手。
沈亦走过去,手搭在把手上。
铜把手是凉的,但没有铁器那种刺骨的冷,像被人握过不久,温度还没完全散干净。
他用力拉了一下,门板向外移动了大概两厘米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线光,暖**的,像老式灯泡的光。
他侧身把门继续拉开,门缝扩大到一掌宽。
他挤了进去,站在那个房间的地面上。
房间不大,大约六七平米,地面是水泥抹平的,四面墙壁刷过白灰,有些地方泛着旧**。
天花板中央挂着一盏老式灯泡,电线**在外,沿着天花板延伸到角落——灯亮着。
房间正中央有一把木椅,椅面中央有一道凹陷的压痕,像有人长期坐在上面把木头压出了弧度。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的方向,看不清脸。那个人没有动,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沈亦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到椅子的侧面,在看清了那张脸后震得像后弹跳开来。
那个人长得很像他。
眉眼、鼻梁、嘴唇的线条都像,但比他老十岁左右,眼角有细纹,脸颊微微凹下去。
那个人闭着眼,像睡着了。
沈亦向前又走了两步,后脊梁的血管在跳。
他伸出手想碰一下那个人,手指快要碰到肩膀的时候——那个人睁开了眼。
他看着沈亦,目光平静得像一潭被放了几十年的水,然后开口说话了。
声音跟他自己的几乎一样,但更低更沉,像从一口深井里提上来的水:“你来了。你是第三个走进这扇门的人。第一个叫陈渡,他看了一眼就走了。第二个叫陈念,他多待了十秒,问我一个问题。然后他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沈亦的嗓子有点干:“他问了你什么?”
“他问了我——你到底是不是我。”
椅子上的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你也要问我同样的问题吗?”
沈亦站在那里,灯泡在他头顶发着暖**的光。
他看着这个跟自己很像的人,那人的目光里没有压迫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极其悠长的平静。
“你是不是我?”
椅子上的他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走出去看一看就知道了。你从这儿走出去,回到地面上,看看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沈亦站在原地等了大概十秒,对方没有再开口。
他退后一步,转身走出内门把门轻轻拉回原位,快步走过通道穿过铁门,爬上台阶,翻出盖板。
张微微蹲在盖板旁边,看到他出来的时候表情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她看着他:“你进去了多久?”
沈亦低头看了一下手机——七分钟。
“椅子上有人。”
张微微的表情没有变:“他长什么样?”
沈亦蹲在盖板旁边,后背靠着墙,铁门的入口在他脚边敞开着一个黑洞。
“长得像我。但比我老十岁。”
张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手心里亮给沈亦看。
那枚硬币跟她之前给他看的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没有疤痕——铜色泛着旧光,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被反复摩擦过很多年。
“这是陈念从那扇门里拿到的。他出来那天,他手里攥着这枚硬币。他把它放在我桌上,然后他再也没有说过话。”
沈亦看着那枚硬币:“他从门里带出来的?”
“他从椅子下面拿的。”
张微微把那枚硬币翻过来给他看背面,背面有一个极浅的凹痕,像被拇指按了很多年,“这把椅子下面,还放着其他的。”
沈亦把盖板重新合上,金属板在洞口上方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微微把硬币收回去,两个人站在302房间的地板上谁都没有说话。
沈亦口袋里的三枚硬币贴着大腿,带纹那枚的暗色在门内走了一圈之后似乎停住了一瞬,又继续蔓延了。
他走进那扇门、看到椅子上的自己、然后退出来,前后七分钟。
陈念进去之后出来就不再说话了。
他出来了,说了话。
张微微说陈念看到的是“他自己但已经死了”——他看到的是比自己老十岁的。
沈亦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在里面停留。
他走出来了。
他还能说话。
明天他还能起卦。
他还能选择再进不进去。
他把三枚硬币放进口袋里,跟张微微说了一声“明天见”,然后站在窗前看着槐树巷的路灯亮了。
裁缝铺的灯也亮了暖**的光。
暗巷的入口被门帘挡了一半,窄得像一道裂缝,而那道裂缝里藏着那扇铁门。
铁门后面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个人坐在那里等他、等陈渡、等陈念,等下一个走进去的人。
沈亦关上窗,关了灯。
黑暗中他把三枚硬币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带纹的在左边,边缘暗色停在了大约一半的位置。
今天进门消耗了它的一些能量,停下来以后他还有时间。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