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手记·编号：甲子·零壹·续六
我回到茶峒是七天之后的事。
七天里我坐了三趟班车、换了两趟火车、又搭了一辆运杉木的货车，绕了大半个湘西，把身上的车票钱花得只剩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可绕再远的路，最终还是会回来。第七天黄昏，货车在凤凰县卸了货，我跳下车斗，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腿沿着那条三十里的山路往茶峒走。和第一次来时一样，雨后的路面泡得稀烂，黄泥浆在靴底噗嗤噗嗤地响。和第一次来时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每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在微微地搏动。
那是一种很细微、很深的脉动，从地底传上来，穿过鞋底、穿过脚掌、顺着脚踝的骨骼一节一节往上爬，最后停在膝盖的位置就消散了。七十多里的路，每一步都有。我起初以为是自己腿脚走乏了产生的错觉，可当我站定了把耳朵贴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听的时候，那脉动就变了——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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