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雪落将灯挂在墙壁的铁钩上，隔着玄铁栅栏，打量着里面的人。
云姬依旧穿着那身已经脏污不堪的红裙，蜷缩在墙角。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脸上沾着灰，嘴唇干裂，眼神呆滞。看到她来，那双原本失焦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随即涌上满满的怨毒。
“**……你来看我笑话？”云姬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姜雪落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云姬，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云姬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看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云姬。”
这句话一出口，牢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云姬脸上的怨毒僵了一瞬，虽然极短，但姜雪落捕捉到了。随即，云姬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我不是云姬？我看你是疯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抓着铁栅栏，将脸凑近，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那个男人会永远护着你？你不过是他疗伤的工具！等他恢复了，等他玩腻了，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姜雪落无动于衷，只是抬起手，将一根银**入云姬抓在铁栅栏上的手背。
那动作极快，快到云姬甚至没来得及缩手。针尖刺入皮肤，又迅速拔出，在指尖留下一滴殷红的血珠。
姜雪落用一片玉片将那滴血接住，凑到灯下细看。血是红的，正常的红。但在这红色之下，有一丝极细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在游动。
夺舍蛊。
一种极阴毒的魔道秘术。
施蛊者将自己的神念种子植入他人体内，一旦本体死亡或被囚，种子便会生根发芽，在宿主体内重新生长出施蛊者的意识。云姬被关在地牢的这些日子，足够这蛊种在她体内从种子长成幼苗。现在坐在这间牢房里的，或许**还是云姬的**，但里面的芯子，恐怕已经不是了。
或者更糟糕——从一开始就不是。
姜雪落将玉片收起，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你不是云姬。或者说，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已经不再是云姬了。是谁？你背后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云姬”脸上的怨毒，终于彻底凝固。
然后，那张脸开始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试图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她的嘴角咧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露出一个比方才任何表情都更加诡异的笑容。
“你问我的名字？”那个声音，从云姬的喉咙里发出来。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苍老的、历经无数岁月的沙哑：“我叫什么名字……已经太久没有人问过了。孩子，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聪明，但你也很蠢。”
“蠢？”姜雪落不为所动。
“你明知道这具身体里不是云姬，还敢独自下来。你以为，几根铁栅栏，能拦住我？”
话音未落，一股庞大的、阴冷的气息，从云姬体内轰然爆发。
那根玄铁栅栏，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竟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姜雪落没有退。她甚至没有动。她只是将手伸进袖中，捏碎了藏在袖袋里的一张符纸。
那是顾临渊画的符。他临走前塞给她的，说，遇到不对劲，就撕这张，别省着。她当时还嫌他啰嗦，现在想来，他大概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符纸碎裂的瞬间，一股霸道无匹的黑色魔焰，从碎裂的符纸中轰然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在她身前。那股阴冷的气息撞在魔焰屏障上，像是积雪遇到了岩浆，嗤嗤作响，被烧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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