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彻查到底,揪出幕后主使,理清全部阴谋,纵使府中布防再密、值守再严,也终究防不胜防。”白居易目光澄澈,语气笃定,“唯有寻得真相、根除祸源,方能一劳永逸,彻底消弭所有凶险,还阖家安稳、长安清明。”
杨氏闻言微微颔首,知晓丈夫所言句句在理,可真相未明之前,自身安危终究不能托付于虚无的等待。
此刻的白居易,心中所思早已不止自家安危,整片心神皆系于悬而未决的刺相大案之上。近**与郭行余反复推演案情,始终深陷两难困局:所有前期线索、行凶脉络、利害关联,原本尽数指向淄川李师道,其动机最足、嫌疑最重、行事风格也最为贴合;可卢龙进奏院骤然爆出人员失踪的诡异异动,凭空添出新的疑点,让原本趋于明朗的案情再度陷入混沌。
淄川、卢龙,两大强藩嫌疑交织,真假难辨、主次难分,二人连日反复推敲,始终无法拨开迷雾、锁定真凶,案情就此陷入僵持困顿。
白居易深知,僵局需靠新的线索打破,唯有寻得新的突破口,方能理清错综复杂的案情,辨明幕后真凶。于是他沉下心来,细细梳理郭行余传来的、关于卢龙进奏院失踪两人的所有细节、形貌特征、行事轨迹、身份特点,一字一句细细推敲,不肯放过分毫细微破绽。
随着细节层层复盘、特征反复比对,一股刺骨的诡异感骤然涌上心头,让他浑身一震,眉头骤然紧锁。
据萧儹查勘回报,卢龙进奏院近日失联的两名暗线人员,无官无名、隐匿暗处,专职窥探动静、传递密信,且二人尽数姓王。再结合坊巷住民、周边商贩所见的形貌体态、出入习惯,以及二人擅长隐匿、暗中行事、趁乱脱身的特点,所有细节重叠对照,两张熟悉的面孔骤然浮现在白居易脑海。
这二人的形貌、行事风格、隐匿手段,与此前多次暗中窥探白府、行踪诡秘、屡屡搅动长安暗流的王士龙、王君逢兄弟,太过相似,几乎完全吻合。
王士龙麾下聚拢亡命之徒,如今盘踞长安深处,作乱潜行,手段阴狠诡秘;王君逢与其同行相伴,专司暗探、潜行、传信、布局,最擅长隐匿身形、窥伺动静、暗中布局。二人已然成为一股盘踞在长安的地下势力。
只是这王氏兄弟与卢龙藩镇并无渊源,更非卢龙属吏、私兵、暗线,不太可能是卢龙方面安插在长安的眼线,更不太可能为卢龙效力。
难道这背后隐藏着一场**藩镇、地下匪势、明暗交织的更大阴谋?淄川、卢龙或许并非真凶,只是被人刻意推到台前的烟雾?背后还有藏在深处、搅动全局的黑手?
这日午后,白家院门被匆匆叩响,杨虞卿神色惶急,步履仓促,不等下人通传便快步入内,眉宇间满是焦灼忧虑。他一见白居易,便迫不及**口,语声急促:“乐天,出事了!延康坊的茅乾先生,昨日起忽然不知所踪。”
白居易闻言心头骤紧,满脸惊愕。
杨虞卿继续细说原委:“茅先生素来守礼,每日必至学舍授课,从未无故缺勤。可昨日整日不见人影,居所门户虚掩,器物如常,衣食书籍皆在,唯独不见本人踪影。杨家与茅先生素有交情,见此诡异情形,心知不妙,恐是遭遇不测,不敢拖延,一早便往京兆府递了诉状,请官府介入查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