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哲。”
他停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不叫他“周老师”。
“那件嫁衣，是俺这辈子唯一给自己做的东西。”
“俺绣它的时候，每一针都在想，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穿上它。”
“你要是能把它找回来…俺欠你一辈子。”
周哲没有回头。
“兰花姐，你不欠我。但那件嫁衣，你一定会穿上的。”
天不亮，周哲和王龙玲就出了村。
他们沿着南面山坳的小路追了十五里。
在一处岩石下面的灌木丛里，王龙玲发现了八件旗袍。用油布裹着，藏在石头缝隙中。
旗袍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
显然，偷旗袍的人在半路上放弃了。不是良心发现，而是遇到了意外。
灌木丛旁边的软泥地上有打斗的痕迹。两组脚印交错在一起，有人摔倒，有人拖行。
其中一组脚印是三十六码的布鞋。另一组是四十二码的解放鞋。
三十六码对四十二码。
偷旗袍的人跟那个高个子碰上了。
周哲捡起旗袍包裹，在缝隙深处发现了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把旗袍带回了村子。
王兰花看到那个油布包的时候，两只手抖得打不开绳结。
周哲帮她解开了绳子。八件旗袍铺在桌上，她一件一件地检查。
最后一件是大红嫁衣。
她把嫁衣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周哲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他回到医务室把打斗现场的情况告诉了林清影。
“三十六码和四十二码。偷旗袍的人跟山外面的人撞上了。”
“谁赢了？”
“不知道。但旗袍被留下了，说明双方都没得逞。”
林清影想了想。“三十六码的人是村里的，四十二码是外面的。”
“两伙人在同一条路上碰面，说明他们走的是同一条秘密通道。”
“但他们不是一伙的。”
“不是。”周哲肯定地说。“如果是一伙的，不会打起来。”
“村里有人在偷东西往外运，但运的方向跟山外面那伙人来的方向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除了山外那伙有组织的势力之外，村里还有一个人在单独行动。”
“两条线，两个目的。”
周哲的头有点疼。这个看似简单的山村，暗地里的水越来越深了。
下午，王翠莲来了医务室。
她进门之后把门关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兜。
布兜沉甸甸的，放到桌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周老师，这个你帮俺收着。”
周哲打开布兜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零碎的纸币和十几个铜钱。
“这是什么？”
“俺的私房钱。”王翠莲压低了声音。
“前前后后攒了六年，一共有八十七块三毛钱加十六个铜板。”
“你给我干什么？”
“俺不放心放自己家了。”王翠莲**手。
“兰花家被偷了之后，俺天天晚上睡不着。俺那些钱虽然不多，但全是俺一分一分省出来的。”
“你放在我这，万一丢了怎么办？”
“你这有林医生在，谁敢偷？”她看了一眼帘子方向。
“再说了，你比俺脑子好使，放你这俺放心。”
周哲看着那个布兜，沉默了一会。
“翠莲嫂子，你攒这些钱想干什么？”
王翠莲的眼神闪了一下。“俺…俺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手里有钱踏实。”
“万一哪天要跑，至少有盘缠。”
“跑？你想跑到哪去？”
“俺不知道。俺就是怕。”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俺男人死的时候，兜里只有两块钱。啥都没给俺留下。”
“从那以后俺就知道了，这世上靠男人没用，得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