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粥碗搁在桌上冒着热气,谁都没动。
翠翠捂着嘴站在灶台边,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褪,手指头都在发白。
周德福两步走到她跟前。
“几天了。”
“推了快七八天了。”翠翠的声音发颤。“我本来以为是身子刚好不规律,没往那想。”
“刚才一干呕我就……”
她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眼眶一红,嘴唇直打哆嗦。
周德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
他那晚为翠翠调理身子距今不过三四天,回春珠虽然加速了他的体能恢复,但受孕不是说有就有的,更何况翠翠的宫寒才刚治好,内膜环境还在修复期。
但翠翠不懂这些,她一个农村妇人,月事推迟加上干呕,第一反应就是怀了。
“把手伸出来。”
翠翠条件反射地伸出右手。
周德福两指搭上她的脉门,回春珠在掌心里微微一转,温热的感知力顺着血管渗进去,直达小腹。
片刻之后他松了手。
“没怀。”
翠翠愣住了:“没……没怀?”
“你宫寒刚好,身体在重新调节,月事推迟是正常反应,跟怀孕没关系。”
翠翠呆呆站了两秒,然后一**坐在了灶台边的矮凳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周德福看着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你怕啥。”
翠翠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嘴唇动了好几下。
“我怕啥?我怕村里人嚼舌根子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委屈和慌张。“咱俩这事,别人还不知道呢。”
“我一个寡妇突然大了肚子,你猜全村那帮婆娘能编出多难听的话来?”
“到时候不光我名声完了,你也别想清净,铁柱他们还不得拿这事做文章?”
周德福在她对面蹲下来,跟她平视。
“所以我说了,不急。”
翠翠看着他。
“等我把该料理的事料理完了,能正大光明站在全村人面前的时候,再要孩子。”
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砸下来都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
翠翠咬着下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掉下来。
“你说的正大光明,是多久。”
“快了。”
翠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大眼睛里有期盼也有不安。
最后她点了下头,用袖子擦了把眼角,站起身来。
“行,我等你。”
她转过身去继续刷锅,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些,但手还是有点抖。
周德福站起来,心里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一分。
翠翠的担忧是对的。
他现在的外貌变化太大,跟翠翠的关系又瞒不了多久,一旦有了孩子,那就是把靶子竖在全村人眼皮子底下。
得加快布局了。
翠翠刷完了锅,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搭,擦着手走回来。
她站在周德福面前,像是在斟酌什么话,嘴巴张了两回才开口。
“德福,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了,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翠翠拉了把凳子挨着他坐下来,声音压得更低。
“你每回给我治完病,整个人精神头都特别好,脸色也亮,身体也壮实。”
“但你给赵瘸子治完那次,回来就没那么明显。”
周德福心里一动,看了翠翠一眼。
这女人比他以为的还要细心。
“你是想说啥。”
翠翠的脸有些红,但语气很认真。
“我是说,你治某些人的时候效果好,治某些人的时候效果差,是不是跟被治的人有关系。”
周德福没接话,等她说完。
翠翠深吸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
“如果你需要找那种治了效果好的人,我帮你留心。”
“村里谁家媳妇身体不好需要看病的,我比你方便打听。”
周德福坐在那里,看着翠翠的眼睛。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她自己清楚,他也清楚。
她在主动帮他留意适合他医治的特殊体质的女人。
这份心意往深里想,复杂得让人心头发沉。
她不是不难受,她是把那份女儿家的心思压下去了,换成了一种更实在的东西。
“翠翠。”
“嗯。”
“你不用勉强自己。”
翠翠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笑里带着点苦味。
“我不勉强,我就是想帮你。”
“你活得好,我才能活得好,这道理我还是想得明白的。”
周德福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没再多说什么。
翠翠被他揉得头发散了几缕,伸手拨了拨,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来,啊了一声。
“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
“说啥。”
“村东头新来了个赤脚医生,城里下放的女知青,昨天刚搬进来的。”
翠翠一边理头发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唠家常。
“我去磨坊的时候瞅了一眼,长得可白净了,瘦瘦高高的,跟村里的女人一点都不一样。”
“听说是学过正经医的,上面安排到咱村来当赤脚医生。”
她说完抬头看了周德福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一个城里来的医生,万一自己也有什么调理不好的地方,你说巧不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