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有严重的阅读障碍。
超过三行的文字,在我眼里都会跳跃。
每一份合同,都是梁淮生贴着耳朵念给我听。
“看不清就别看,我给你当一辈子的眼睛。”
所以他告诉我筹备婚礼花了八万时,我也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直到妈妈手术缴费那天,收费窗口说余额不足。
我才知道卡里的八十万全被梁淮生划走了。
我抖着手拨通了他的电话。
闺蜜徐秋的笑声传了出来。
“安安,你终于发现啦,可是已经晚咯,钱已经被我拿去付首付啦!”
梁淮生也低声笑了,语气无奈。
“我跟秋秋打赌,你能不能在零点之前发现我故意把八十万念成了八万,很可惜,你失败了。”
“总不能我念什么你都信吧。”
我不可置信,“那是我**救命钱!”
他愣了一下,“我忘了阿姨今天手术,我现在叫同城给你送回去。”
二十分钟后,跑腿送来一只礼盒。
我拆开,里面全是冥币。
徐秋的语音紧跟着弹出,“惊不惊喜?傻安安,钱都变成我的房子啦,我哪还有真钞给你?”
梁淮生在旁边劝,“阿姨的手术不急,过两天再做,别闹了,秋秋还要办乔迁宴。”
我在走廊打了十七个电话。
低声下气借遍了亲戚朋友,才凑齐手术钱。
手术灯亮起时,我删除了备忘录里的婚礼倒计时。
说要做我眼睛的人,却替别人蒙上了我的眼睛。
以后,我想自己看。
……
我去卫生间洗了脸,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提示音。
徐秋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新房门口,梁淮生从背后握着她的手,一起切钥匙形状的蛋糕。
配文是:“八年并肩,我们终于有了我们的家。”
下面几十条评论都在起哄。
淮生这手笔,算不算变相求婚啊?
梁**什么时候请喝喜酒?
亲一个,亲一个!
脑子一阵钝痛,文字在我面前扭曲,剩下我的看不太清了。
梁淮生没有反驳。
甚至还点了一个赞。
我给他发去截图。
他回得很快。
“朋友圈开玩笑而已,你现在连评论都要管?”
“可她写的是我们的家。”
“房子虽然是她住,但我偶尔会过去打游戏,说我们有问题吗?”
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徐秋的朋友圈主页。
三百六十二条,每一条都有梁淮生。
我妈胃镜复查那天,他说公司临时开会,照片里却在陪徐秋看演唱会。
我第一次独自签劳动合同时,看不清违约条款,求他过来。
他让我学着独立,转头替徐秋读了四十页购车合同。
只因为徐秋说他声音好听。
每次我问,他都说巧合。
巧合多了,便只剩我还在装糊涂。
病房里传来仪器报警声。
我立刻锁屏跑回去。
妈妈麻药还没退,手指却在被子下摸索,碰到我时才慢慢松开。
护士把康复项目表递给我。
“手术很成功,但阿姨的腿部神经受过压迫,至少要做三个月康复。”
“第一阶段费用十二万,记得三天内补齐。”
我攥着缴费单,给梁淮生打电话。
第三个电话他才接。
“手术结束了,康复还差十二万,你让徐秋先还一部分。”
他语气不耐,“她刚拿到房,哪来的钱?”
“那七十二万是我**救命钱。”
“又不是不还。”
他低声劝我,“你先刷信用卡,别在秋秋乔迁当天催债。她父母都在,闹开了让她怎么做人?”
“那我妈怎么办?”
“阿姨已经做完手术了,你能不能别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电话挂断前,他又提醒我。
“亲戚那边也别说把钱给了秋秋,省得他们误会她。”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看见护士把“欠费”两个红字盖在妈**病历上。
梁淮生要我替徐秋保住体面。
至于我借钱时丢掉的体面,他没有问,或者说不在乎。
我身上最后值钱的,只剩一只金手镯。
下午,我把手镯送进回收店。
师傅锉开内圈,看了一眼就推回来,“这是金包银,最多只值一千二。”
“不可能,他说这是足金。”
去年徐秋过生日时,梁淮生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金镯子。
我也想要,他就给我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他说,“一口价足金,戴到我们结婚都不会掉色。”
师傅翻了翻我带来的保修单。
“这是一张联单,当天买了两只,另一只六十八克的才是正品,你这只是满额赠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