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深夜十一点，汉东省委大院2号院。
二楼书房里，赵立春端起杯浓茶喝了口以提神。
桌上高高叠起的，是全省各市刚报上来的急件。
最上面那份，是林城市下岗职工安置不当引发的报告；紧挨着的一份，则是上面环保部门对汉东湖泊化工污染的严厉通报。
1997年，适逢关键时候，大会召开在即，省委班子又即将面临新一轮的调整卡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个民生或环保的乱子，都可能化为对手手中的利刃。
“咚咚。”
两声沉稳的敲门声打断赵立春的思绪。
“进来。”
房门推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的赵瑞龙走了进来。
一看到小儿子，赵立春刚缓和一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关于杜伯仲通过关系盯上京州老城区改造地皮的事，风声早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用脚趾头想都也知道这个逆子深夜前来，是为了什么。
“瑞龙，如果你是为了京州那块地来找我，现在就可以滚出去了。”
赵立春冷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更有对这个不肖子的无奈。
“我是汉东省**，不是你赵瑞龙的私人批单员！
我警告过你多少次，少跟杜伯仲那些投机商混在一起。
你整天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胡作非为，迟早要把老子拉下水！”
换作往常的赵瑞龙，此时要么嬉皮笑脸地撒娇，要么梗着脖子赌气。
但这一次，赵瑞龙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父亲。
他心想，老赵现在还是一心扑在事业上，进取心很强。
真正心房开始松懈，还是老赵坐上省一的位置后，被前身死缠烂打，这才被拉下水。
在赵立春诧异的目光中，赵瑞龙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赵立春空了的杯子里续上热水。
“爸，京州的地，我已经跟杜伯仲那边说过不碰了。
不仅如此，以后汉东省内一寸依靠行政批文、协议出让的土地，我赵瑞龙绝不染指。”
“…什么？”
赵立春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政保处的祁同伟早将消息送了过来。
说那个杜伯仲为了围猎逆子，连香江第一美人都送了过来，这个平日里贪财好色的逆子，现在说放手就放手了？
“爸，您正处于向**卡位的关键期。
盯着您这个位置的人，手里都拿着放大镜。
我在汉东本地抢一块地，赚几个亿，看似容易，但这是在您的座位下面埋**。”
赵瑞龙一字一句。
“我现在已经醒悟了，本地变现，是天底下最愚蠢，也是风险最高的买卖。
只要我拿了这块地，外面的人手里就有了随时能拿捏您的软肋。
我退地，是为了不给您的对手递刀子。”
赵立春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这番深刻透彻的**大局观，怎么可能出自自己这个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横行霸道的儿子之口？
这简直像是一个在权力中心博弈多年的老政客才能说出来的话！
“瑞龙，你…”赵立春的声音有些异样。
“爸，您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人死过一回，脑子自然就清醒了。”
赵瑞龙目光在桌子上的报告看一眼。
“林城的下岗潮、太湖的污染治理…您现在缺的，根本不是本地房地产带来的那点虚高GDP。
您缺的，是干净的、能向皇城交差的亮点政绩。
邻省靠高新技术和外资引进高歌猛进，我们汉东如果还是守着老旧重工业和高污染的乡镇企业，您拿什么去跟他们比？”
赵立春心中大受震撼！
不是？
这真是自己儿子说出来的话？
谁教他的？
赵立春寻思，不对啊…
这逆子身边都是斗鹰走犬之辈！
哪有这种思维？
“瑞龙，这话，谁教你的？”
赵瑞龙微微一笑。
眼见老头子来了点兴趣，他就继续说道：“今年香江回归，这是国之大势。”
“皇城现在最看重的，是能够稳定香江繁荣、同时反哺内地建设的爱国港商。
我要去香江，彻底洗净我身上**公子的衙内标签。”
“等等？”
赵立春大失所望的看着赵瑞龙：“那杜伯仲要带你去香江？”
哎！
还以为儿子真的幡然醒悟…
没想到，还是跟从前一样啊。
赵立春心头嘘口气。
自己这个儿子啊，真是被他几个姐姐惯坏了。
饮料要喝可乐，音乐要听四大天王，就连看电影，都要专门让人从香江那边拿最新的港片影碟过来。
现在，竟然准备跑去香江潇洒？
“爸。”
赵瑞龙一眼就看出赵立春眼中的失望。
失望有啥用啊？
你不就这么一个儿子么？
否则，剧情中，怎么就让前身拉下马了？
为了方便前身捞钱，还把刘新建安排去了汉东油气集团！
“我跟你说真的！”
“最多两个月，东南亚的金融泡沫就会被华尔街戳破。
傣国的汇率会撑不住，泰铢必崩。
这场风暴会迅速波及整个东南亚并蔓延至香江。这是几十年来全球财富唯一一次重新洗牌的机会。
我不能放过机会！”
“等我赚够了外汇，我就会以爱国港商的身份回到汉东投资。我不盖房子，不染指本地资源。
我投资高新技术产业，投资半导体、软件园。”
“到时候!”
赵瑞龙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对您而言，这是最干净、最硬气的引进外资与产业升级
政绩。
皇城挑不出半点毛病，邻省也无法复制，这能直接送您往上跨出最后一步。”
“我是你的儿子，我不会让你失望！”
赵立春靠在办公椅上，整个人宛如石化了一般。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半响，长长叹息了一声。
“瑞龙啊，爸以前工作忙，忽视了对你的教育，所以才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件事，是爸的责任。”
“但是，你就算想去香江玩，也不要跟爸说这种狂言浪语。”
赵立春有几分心累。
哎！
儿子还是之前那个儿子啊！
就不能长进点么？
赵瑞龙一呆，他本能想解释一下金融危机的起源。
但是后来一想，有些东西是越描越黑！
何况，赵立春这人乾坤独断，没这么容易说服他！
当下就马上嬉皮笑脸：“爸，你看你，看人真准！”
赵立春无语望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