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海双手按着那两份报表。

手掌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泛着惨白。

纸张被他按出了深深的折痕。

他猛地站起身。

身后的真皮老板椅向后滑开。

撞在后面的实木文件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奇迹……”

孟德海双眼通红，指着窗外西郊工业园的方向。

声音激动得破了音。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剧烈地发抖。

“这个傅峥。”

“他是咱们整个临江省的***啊！”

京海市西郊的机器轰鸣声，连轴转了半个月。

整个城市的血液都被这股庞大的资本重新激活。

但城中村的一间阴暗出租屋里，却透着一股腐烂的死气。

王秘书靠在硬邦邦的单人床上。

身上那件深蓝色夹克皱得像咸菜干，散发着好几天没洗的馊味。

取保候审这半个月，他瘦了整整十五斤。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下巴上全是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活像个在泥地里滚过的恶鬼。

桌上扔着几叠凌乱的**传票。

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劣质红星二锅头。

巡视组查得很死，那些海外账户的流水铁证如山。

下周一就要正式**，等着他的至少是二十年起步的重刑。

他双手抓着自己油腻的头发。

指甲抠进头皮里，用力抓挠。

他不甘心。

在京海当了十年的“二号**”，谁见了他不得弯腰赔笑。

现在却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在城中村。

连出门买包烟，都怕被街坊认出来指指点点。

桌上的不记名老年机突然震动起来。

机身在木桌上摩擦，发出“嗡嗡”的刺耳声。

王秘书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一把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是赵立冬。

“小王啊，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赵立冬的官腔依旧打得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慌乱。

王秘书死死捏着手机，塑料外壳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领导……”他嗓子哑得厉害，咽了口干沫。

“我快撑不住了，巡视组那边天天来问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京海现在乱得很，傅峥那个外地人，把盘子铺得太大了。”

赵立冬冷笑了一声。

“省里有些领导，对他的作风意见很大。”

“如果寰宇那个号称最先进的微电子厂房，突然出了点安全事故。”

“比如，失把火。”

“外资一恐慌，市里就有理由重新接管西郊的治安。”

赵立冬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

“小王，你是我的老部下。”

“只要京海的水重新浑起来，你的案子，我就能找机会帮你压下去。”

“保外就医，换个身份去国外养老，也不是不可能。”

“就看你，能不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了。”

电话挂断。

盲音在昏暗的出租屋里回荡。

王秘书慢慢放下手机。

他当然知道赵立冬是在拿他当枪使，让他去做最后的脏活。

但他没得选。

比起进监狱踩一辈子缝纫机，他宁愿去咬傅峥最后一口。

只要那条价值几百亿的芯片流水线烧成灰。

傅峥在京海的根基就会被彻底动摇。

晚上十一点半。

城南一间废弃的汽修厂。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霉味。

王秘书提着一个黑色的编织袋，从卷帘门底下的缝隙钻了进去。

车间中央，蹲着五个光着膀子的男人。

全是从外地流窜过来的亡命之徒。

身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

看到王秘书进来，领头的刀疤脸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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