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像怕一出声，这场梦就醒了。
我爸拿着报告的手也在抖。
他一向沉稳，此刻眼眶却红得厉害。
“医生，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好了？”
医生道：“从结果看，是这样。不过建议之后再定期复查。”
我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我。
“好了……我们囡囡好了……”
她哭得肩膀发颤。
我爸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的心口很安静。我活下来了。
苏晓以为她抢走了我的人生。
可她不知道，她也替我抢走了一场死劫。
路过病房区时，前方传来争吵。
“先天性心脏病！这么大的病，她之前居然一句都没说！这种病歪歪的女人，你要是敢娶她，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秦朗的声音也拔高了：“妈，她刚考上京大，她不是故意瞒着的。”
秦父冷笑：“考上京大有什么用？秦家娶媳妇，是要娶一个随时会倒下、还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回来吗？”
“爸！”
“别叫我爸。今天订婚宴**已经丢尽了秦家的脸，现在还想把这种麻烦带回家？”
我停下脚步。
我妈皱眉：“别听了，我们走。”
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我说：“妈，还是去看看吧，毕竟苏晓是我堂妹。”
我推开病房门。
里面瞬间安静。
苏晓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手背上扎着针。
几个小时前，她还站在灯光下，抢走我的未婚夫，炫耀我的录取资格，享受着从我身上剥下来的光。
现在，她虚弱得像一张随时会碎的纸。
秦朗站在床边，眼神躲闪。
秦父秦母的脸色也不好看。
我像没看见他们的狼狈，只走到病床前，温声问：“苏晓，醒了？”
苏晓转过头，死死盯着我。我轻轻笑了。
“怎么这么看着我？”我问她，“不舒服就好好躺着，别激动。”
苏晓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节白得吓人。
她想开口，可一张嘴，先咳了起来。
那咳声很轻，却像从胸腔最深处硬扯出来的，带着喘不上气的破碎感。
秦朗下意识想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滚。”
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朗脸色难看：“你说什么？”
苏晓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不看秦朗，只盯着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你，对不对？”
我歪了歪头：“什么是我？”
“我的身体……”
她猛地按住胸口，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是你害我的！”
我妈脸色一沉：“你自己在宴会上乱吃乱喝，突然发病，跟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苏晓像是听不见。
她只是死死盯着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淌出来。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对不对？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不敢说下去。
病房里还有秦家人在，还有医生护士随时会进来。
她不敢说自己抢了我的东西。
更不敢说，她抢错了。
我替她把话接上：“故意让你什么？”
苏晓浑身发抖。
我俯身，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轻柔得像一个真正关心妹妹的姐姐。
“苏晓，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伸手。”
她瞳孔骤然一缩。
秦朗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直起身，淡淡看了他一眼。
“字面意思。”
秦母早就烦透了这场闹剧，冷着脸道：“够了！我们秦家不想再掺和你们姐妹之间的事。秦朗，跟我回去。”
秦朗一怔：“妈，她现在这样，我怎么能走？”
秦母冷笑：“她有父母，有亲戚，轮得到你守？你今天在订婚宴上为了她把秦家的脸丢尽了，现在还嫌不够？”
秦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如果她还是那个京大准研究生，他或许还会坚持。可现在，她病历上写着先天性心脏病，秦朗的眼神已经变了。
苏晓也看出来了。
她忽然急了，挣扎着要坐起来。
“朗哥哥，你别听他们的。我会好的，我只是今天喝多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真的……”
她越急，喘得越厉害。
监测仪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护士推门进来，皱眉道：“病人不能激动，家属都出去。”
秦朗被推到门口，仍旧回头看她。
苏晓眼泪流得满脸都是，伸手想抓他。
“朗哥哥……”
秦朗的脚步停了一下。
秦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走。”
门关上前，我看见苏晓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碎了。
她抢走了我的婚约。
可惜这个婚约，本来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