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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野辰回来得比前两天早。
六点半,他带着一盒甜品站在玄关换鞋。
“给你带了草莓班戟。”
我接过来,没打开。
“安安。”
他从身后抱住我,声音闷闷的。
“今天对不起,中午走得太急了。”
下巴搁在我颈窝里,熟悉的依赖姿势。
“你最懂事了。”
他贴着我说。
“不会跟我计较对吧?”
懂事。
这个词像一把温柔的锁,把我的委屈都锁住了。
因为懂事,不能哭,不能闹,排在最后也要笑着说没关系。
我没有推开他。
“嗯。”
他在我颈侧蹭了蹭,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还是安安最好。”
我从行李箱夹层里抽出一张A4纸,盖着总公司红色公章。
“江野辰。”
我叫他。
“嗯?”
他下巴还搁在我肩上。
“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我把文件摊在书桌上。
是“国内跨省分公司调配申请书”,目的地是他所在的城市。
审批栏里三个签名,走了四个月的流程。
最难的是第二个签名。
那个主管暗示我陪他喝酒才肯签。
我没去。
我连着一个月加班到凌晨,把他负责的三个烂尾项目收拾干净,他才松口。
那个月我胃出血住了两天院,没敢告诉江野辰。
这是我的底牌。
五年异地,到这里才像要有个终点。
他凑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
“调配申请?”
他眼睛亮了一下。
“安安你是不是要……”
他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弹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截缠着纱布的手指,和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江野辰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整个**起来,猛地去够桌角的车钥匙。
“她切水果切到手了,血流了一手,在急诊室怕得发抖。”
他声音急促,人已经在往外走。
他转身太急,手肘撞上书桌边缘那杯黑咖啡。
杯子倒了。
滚烫的液体倾泻而下,精准地浇在那张摊开的调配申请书上。
红色的公章瞬间晕开,墨水洇透纸面,所有字迹都糊成一团深色的渍。
我愣在原地。
江野辰也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滩咖啡。
“这个……”
他顿了顿。
“一张表格,弄脏了重新打一张就行了。”
他抓起车钥匙,补了一句。
“我急着走,等会回来赔你哈。”
“我去的晚了,小姑娘又要哭半天了。”
门关上了。
我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张被咖啡浸透的纸。
纸浆泡软,一碰就碎。
四个月,三个签名,一次胃出血。
我拿纸巾去擦,只擦到一把烂糊糊的纸浆,指尖沾满了黑色的咖啡液。
我站了很久。
转身打开电脑。
公司内部调配系统还登录着我的账号。
我把那份已经作废的“跨省调入”申请撤回。
在新建栏里,我选了另一个选项。
“海外分公司驻扎申请(不可撤回)”。
目的地:悉尼。
期限:三年起。
提交。
系统弹出确认框。
“此申请一经提交不可撤回,是否确认?”
我点了“是”。
就像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时一样,没有犹豫。
申请提交后不到十分钟,受理成功的回执编号就跳了出来。
调配申请走了四个月,而这一份,十分钟就批了。
原来,离开总比留下容易。
关上电脑。
去洗手。
客厅里那盒班戟还放在茶几上,没有开封。
我把它放进了冰箱。
他创业最苦那年的除夕夜,在电话里哭着跟我说:“安安,你快调过来吧,我哪怕去卖血也想天天看到你。”
我说好,等我。
我等了五年,熬了五年,也求了五年。
求来的那一天,他替我做了选择。
一个切水果的小伤口,就够了。
我坐在黑暗的书房里,听见外面起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