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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遥的手剧烈地颤了一下。

我继续道:

“你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可只要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机场里被礼服占掉的座位,想起那条没有删除的视频,也会想起那颗为救你受伤、最后却没能保住的肾。”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相信你一次了。”

陆知遥低下头,一滴眼泪砸在戒指上。

过了很久,她才哑声说:

“好。”

“这一次,我不逼你。”

她终于学会尊重我的决定。

可这也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爸妈在伦敦停留了半个月。

他们每天都来公司楼下,却没有再拦我。

下雨时,爸爸会撑着伞站在街对面。看见我和同事说笑,他几次抬脚想走过来,最后还是停在原地。

他们终于明白,所谓弥补,不是再次闯进我的生活,逼我接受迟来的爱。

妈妈将十几封信交给前台,里面写满了那些她曾忽略的小事。

她说自己回家翻遍相册,才发现高中以后,竟找不到一张我的单人照。

因为每一次合影,我都在替他们和周予珩拿相机。

那些信里没有一句求我原谅。

妈妈只是一遍遍写着:

砚舟,对不起。

爸爸辞去了工作,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那只推倒我的手,成了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后来在治疗记录里承认,自己早就知道那些玩笑会伤害我,只是看见所有人都在笑,便觉得牺牲我的感受也没什么。

直到他亲手让我的旧伤再次破裂,才知道有些伤害永远没有补救的机会。

他们卖掉原本准备养老的房子,将钱以赔偿的名义转给我。

我原路退了回去。

他们欠我的从来不是钱。

而我也不需要用他们的后悔,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离开伦敦那天,妈妈隔着很远看了我很久。

飞机起飞前,我收到她最后一条消息。

以后妈妈不会再逼你回家。

你去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我没有回复,却也没有删除。

回国以后,爸妈没有再认周予珩这个干儿子。

逢年过节,他们仍会多摆一副碗筷。

妈妈总在饭菜冷透以后,独自坐在餐桌前哭到天亮。

陆知遥终身没有结婚。

她离开原来的公司,将那套婚房卖掉,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网络暴力受害者援助机构。

每年我切除左肾的那天,她都会一个人去医院,在那条走廊里坐很久。

她还保留着那枚没有送出去的婚戒。

只是曾经等着戴上它的人,早已不需要了。

这些事,是律师后来整理材料时告诉我的。

我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开始痛了。

开始在漫长的余生里,反复体会我曾经承受过的失望。

可那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回去替他们止痛。

一年后,我正式成为海外项目部负责人。

庆功会上,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被众人认为最难推进的项目,是我一个人顶着压力救回来的。

原来我并不沉闷,也不是离开他们便无法生活。

只是从前的我,将太多力气用在了迎合一群不爱我的人身上。

同事替我准备庆祝晚餐前,特意问我能不能接受惊喜。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可以。

那天没有人用谎言试探我,也没有人拿我的慌乱取乐。

他们只在我推开门时为我鼓掌,将鲜花递到我怀里。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的惊喜,不需要建立在任何人的眼泪上。

窗外又下起了雨。

有人问我要不要搭车。

我没有再逞强,笑着坐进了温暖的车里。

车辆驶过湿漉漉的街道,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逐渐熟悉的城市。

曾经那个婚礼当天拎着礼服,在暴雨里无处可去的顾砚舟,终于被我留在了过去。

时间没有替我原谅任何人。

它只是慢慢带走了我的眼泪和不甘。

也让我终于可以轻装上路,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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