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婚礼没有因为周砚川的出现受到影响。
裴叙白陪我敬完每一桌酒。
有人小声议论我的过去，他没有装作听不见，而是放下酒杯，平静地环顾四周。
“知意过去八年靠自己做过的项目，我都看过。”
“她不是谁养出来的金丝雀。”
“以后谁再拿那些捕风捉影的话羞辱她，就是在羞辱我。”
堂婶讪讪闭嘴。
堂姐更是连眼睛都不敢抬。
母亲躲在厨房哭了许久。临走前，她把我的手交给裴叙白，反复叮嘱他对我好一点。
裴叙白只说：“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忍。”
晚上，我和他回到婚房。
房子很大，却没有周砚川公寓里那种冷清感。
玄关摆着一双按照我尺码准备的拖鞋，餐桌上放着温水和胃药，书房里甚至有一张与我从前工作室尺寸相同的绘图桌。
我怔了很久。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嗯。”
“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
裴叙白替我取下发簪。
动作很轻，没有弄乱我的头发。
“小时候跟在你身后那么多年，总该记得一些。”
我转过身，认真看着他。
“裴叙白，我们结婚前说好了。”
“一年为期。你帮我摆脱周砚川和那些流言，我配合你应付家里的催婚。”
“如果你遇到喜欢的人，我们随时结束。”
他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收回手，淡淡应了一声。
“好。”
他答应得太痛快，我反倒有些不自在。
“还有，婚后开销要分清。我不会白住你的房子。”
“可以。”
“我现在没有工作，房租可能要晚一点给。”
“也可以。”
我抿了抿唇。
“你不怕我真是周砚川说的那种女人？”
裴叙白抬眸看我。
“哪种？”
“拜金，爱钱，靠男人往上爬。”
他忽然笑了。
“喜欢钱有什么问题？”
“我也喜欢。”
我愣住。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婚内协议。我的资产与你无关，你的收入也不必交给我。共同开销从公共账户支出，每个月会有固定额度。”
“如果将来离婚，我另外支付补偿。”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串数字，手指一顿。
“这么多？”
“裴家的婚姻值这个价。”
他语气自然，没有一丝嘲讽。
“你可以认真看，也可以找人审。觉得少了，还能谈。”
我鼻尖忽然发酸。
同样是谈钱。
周砚川把钱当成拴住我的绳子，裴叙白却把每一项都摆在明面上，让我自由选择。
原来金钱本身从不可耻。
可耻的是有人一边用它买走我的真心，一边讥讽我廉价。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我接受。”
裴叙白接过文件，低声问：“不觉得嫁给我太仓促？”
“有一点。”
“怕吗？”
我摇头。
“跟一个把规则写清楚的人结婚，总好过跟一个嘴上说爱，心里却时时给我定价的人在一起。”
他的眸色深了一瞬。
当晚，他主动睡进客房。
凌晨，我起来喝水，发现客房门没关严。
裴叙白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我扎着马尾，身后跟着一个清瘦少年。
背面写着一行褪色的小字。
“知意，等我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