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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基地的第三天,我用内线电话打给程遥。
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真的走了啊。”
“嗯。”
“陆衍疯了。”
程遥的声音很轻。
“昨天一早他就去宿舍找你,柜子是空的,床铺也收了,桌上只有一张纸条和一根皮筋。”
“他拿着那张纸条站了很久,然后开始打你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关机。”
“他去找辅导员,辅导员说不知道。他又去教务处,教务处的人告诉他,你的去向涉及保密程序,不能透露。”
我能想象陆衍听到“保密程序”四个字时的表情。
“他回宿舍,在你空掉的床铺前坐了一个钟头,就把那根皮筋攥在手里。后来他翻开你们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
程遥顿了顿。
“姜念,他翻到了你柜子底下的那个盒子。”
我的动作停住。
盒子里有一本日记,记着陆衍从没记住的日子。
“他看了七月十二号那一页。”
七月十二号,我们交往一周年。
我穿上新裙子,给他煮了长寿面,在校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他发消息说,韩棠不舒服,他得带她去医院,让我先回去。
日记上写着,等了一百八十分钟,面坨了,天也黑了。
“他看完什么反应?”
“他把日记本合上,一声不吭地走了。今天一天都没来上课。”
我挂了电话。
窗外是高耸的围墙,天际线干净得连一棵树都没有。
室友谢萤走过来,递给我一条军用毛毯。
“这边晚上冷,盖着点。”
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我不用为这句话去烤蛋黄酥,也不用费心帮她挑礼物。
“谢谢。”
“客气什么。”谢萤把毛毯搭在我床尾,“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很实在。
不像有些人,天天挂在嘴边,却把朋友当成放肆的借口。
夜里躺在床上,天花板是单调的灰白色。
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在食堂对我指指点点,没有拉链视频,没有战力排行榜。
谢萤在对床上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
“姜念,明天六点集合,闹钟我帮你调了。”
“好。”
我说的很轻。
程遥隔三差五会发消息,说说学校的事。
“陆衍这周跑了三趟招生办,想问你的情况,每次都被人客气地请走。第三次他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两个小时,还是没用。”
“他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你获奖的新闻,全国密码学竞赛一等奖,学校官网发的。”
那是暑假的事。
我告诉过他我要去比赛,他正忙着接韩棠的电话,说要去帮她搬宿舍。
我获奖那天发了朋友圈,一张奖状,两个字,谢谢。
他没点赞。
韩棠同一天发了跑完五公里的截图,他评论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陆衍看完我获奖的新闻后,说他不知道。
他把我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一共七条,他一条都没赞过。
韩棠发了两百多条,他全赞了。
程遥说。
韩棠前天去找陆衍。
跟他说,姜念自己想走,拦不住。
她说我矫情,说陆衍对我这么好,我还不知足。
陆衍第一次冲她发了脾气。
我拿着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陆衍说什么?”
“他问韩棠,懂不懂什么叫对人好?他说,我连她比赛拿一等奖都不知道,这叫对她好?”
韩棠也生气了,说那比赛有什么含金量,还不如五公里跑的成绩有用。
然后陆衍没说话,直接走了。
这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没有为韩棠的言行找任何理由。
陆衍慌了。
又过了几天,程遥说陆衍在班群里问谁知道姜念家在哪。
没人回答。
只有韩棠回了一句,别找了,人家不想见你,你凑上去干嘛。
脆弱的时候,韩棠又踩了他一脚。
“姜念,你不心疼他吗?”
“心疼。我心疼以前他从不心疼我。”
程遥沉默了。
“他今天把那根两块钱买的黑皮筋,系在手腕上了。”
陆衍送我时说,路上随手买的。
我省了两个月早饭钱给他织的那条围巾,他戴了一天,说丑,扔进了抽屉底。
谢萤坐在对面擦拭她的皮靴。
“想家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可能是风吹的。”
谢萤没再问。
这里的人不问你的过去,只问你明天的训练,准备好了没有。
“谢萤。”
“嗯。”
“这里好吗?”
“好什么好,苦得要死。”
她把擦好的鞋收起来,翻身**。
“但至少,这里不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