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槐树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我正对着那张纸条发呆,院子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请问,林奶奶家是这里吗?”
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小院的安静。
我猛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木质的修缮工具箱,身材高瘦,眼神干净而深邃。
额前有几缕碎发斜斜地搭着,身上透着一股古旧纸张特有的樟木与墨香气。
“我是隔壁新搬来的,我叫陈屿。”
他朝我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
“我是一名旧书修复师,刚租下隔壁那套老房子开工作室。”
我站起身,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纸条藏到了身后。
“你找我外婆有事吗?她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陈屿听到这话,眼神微微暗了一下,闪过一丝遗憾。
“我知道。”
他轻声说。
“其实是我爷爷临终前一直念叨着这里。”
“我爷爷叫陈守义,以前和林奶奶是同一个生产队的。”
“他走的时候,留下了半张泛黄的纸条,说是当年没能送出去的东西。”
“他叮嘱我,如果有一天回老家,一定要替他来看一眼。”
陈守义?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陌生极了。
在我的家族记忆里,外公叫宋建国,是个规规矩矩的退伍老兵。
我从未听母亲或者外婆提起过“陈守义”这三个字。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鬼使神差地,我把藏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
手里握着的,正是第一天在冰箱里收到的那张纸条。
落款是1968年4月17日的那张。
“你看看这个。”
我把纸条递了过去。
陈屿有些疑惑地接过纸条。
阳光下,那张粗糙的撕历纸透着淡淡的黄。
当他的目光落到纸条背面的那行字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紧紧抿成一条线。
脸上的温和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纸条你从哪儿来的?”
陈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
我死死盯着他。
陈屿没有说话,而是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翻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密封袋里,静静地躺着半张边缘撕裂、严重发黄的旧纸条。
他把两张纸条放在了一起。
撕历纸的材质、纸张边缘的纤维纹路,甚至是纸张发黄的病斑……
完全吻合!
更让人震惊的是上面的字迹。
陈屿拿出的那半张纸条上,写着两行有些歪斜但骨力苍劲的笔迹:
“今天的肉很香,等我从林场回来。”
陈屿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我爷爷的字迹。”
“这半张纸条,是我爷爷写给我奶奶……不,是写给你外婆的。”
陈屿失声道。
轰的一声。
我的脑海里仿佛炸开了一道雷霆。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冰冷的感觉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我看着那两张拼凑在一起的纸条。
一张是外婆写给他的。
一张是他写给外婆的。
字里行间的温存与默契,根本不是普通邻居或者朋友该有的样子。
我心头猛地一沉。
1968年那个在生产队里偷着给外婆送肉、牵外婆手的穷小子……
根本就不是我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