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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州再次踏进道观时,我已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脚步一顿,腿上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道长闭着眼睛,掐指算了算了。

“带她回去好生安葬。”

“下一世你们还会相见,届时姻缘天定,一生美满。”

说罢他睁眼起身,将一个小布袋放到陆淮州的手上。

“这是那封信的碎片,是她最后留给你的东西,我帮你收好了。”

陆淮州攥紧布袋,很轻,却又很重。

他默默点了头,走到我身旁蹲下,将我小心地背上。

隔着衣服的布料,他还是感受到了我的冰冷,身子猛地一颤。

“夏夏,咱们回家。”

下山的路不好走,石阶的坑洼不平让他几次崴了脚。

陆淮州却忍着脚踝的剧痛坚持,不愿将我放下。

自言自语地和我聊起了天。

“夏夏,你还记得上次我背你是什么时候吗?”

“恋爱三周年纪念日,我们出去吃饭你崴了脚,我就这样背着你回家。”

“当天也是七夕,街上的路人都在看我们,眼神里都是祝福。”

后来他又说了好多。

像是在走马灯一般,将曾经七年的回忆一点点说给我听。

声音里夹着哭腔,到后来,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天后,陆淮州和妈妈为我举办了葬礼。

我躺在最喜欢的百合花里,恬静安详。

妈妈拿着木梳一下又一下地梳理我早已干枯的发丝,强忍着泪水。

“我们夏夏最漂亮了,妈妈最后再为你梳一次头……”

陆淮州身穿黑色西装,紧紧握住我的手,轻声道:

“夏夏,你真坏。”

“定情的手镯我找回来了,以后可不能再扔了。”

他拿出手镯戴在我的手腕上,紧接着又拿出那两枚定制婚戒。

泪眼婆娑地继续道:

“夏夏,我说过要娶你为妻的……”

“这枚戒指只属于你我,许晚秋没碰过,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可我回答不了他了。

他将头埋进我的手掌,肩膀不停地耸动着。

妈妈见状,出声安慰道:

“夏夏最放心不下你。”

“淮州,她是愿意嫁给你的,我当你们的证婚人。”

听到这话,陆淮州抬起头。

“谢谢……妈。”

他扶着我的手,将戒指缓缓套上我右手的无名指。

有些松。

因心神受创消瘦的不只有手腕,手指也是。

但我是躺着的,不用担心会掉下来。

葬礼过后,陆淮州将我抱进棺材,和妈妈一起将我运回老家下葬。

此后每年,他会来看我三次。

我过生日时,他带着亲手做的我最爱的草莓蛋糕;

他过生日时,他带着面粉案板,非说要我给他做长寿面;

相恋的周年纪念日,他带着各种各样的礼物,用火点燃送给我。

祭日不来。

他说,他讨厌我死亡的那天,不愿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十二年。

陆淮州最后一次来时,他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枯槁的手撑着墓碑坐下来。

“夏夏,道长说下辈子我们会重逢,会相守,我信了。”

“你一定要等等我。”

陆淮州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幸福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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