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佑浑身插满管子,胸前的纱布不断渗血。
看见我,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
我立刻握住。
“姐……”
“我在。外院专家还在等,等你稳定下来,我们马上转院。”
他轻轻摇头。
“别折腾了,我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闭嘴。”
我替他擦去唇边的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阿佑看着我,眼里慢慢泛起泪光。
“姐,对不起……”
“爸妈从小偏心我,什么都让你让着我。后来我生病,又拖着你为我学医、求人。”
“以后不用了。”
“我走了,你就不用再求人了。”
我拼命摇头。
“不是你。是你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我,让我逃出了那个家。”
阿佑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这次……跑远一点,别再回来了。”
监护仪骤然尖叫。
他的手从我掌心滑落。
抢救持续了四十分钟。
值班副主任出来时,只说了一句:“林女士,我们尽力了。”
我扶着墙走出监护室。
经过休息室时,许棠压低的哭声从门内传来。
“贺老师,手术出现了意外,林小姐一看见我出来,又怪到了我头上。”
“可我一直按照要求做的,副主任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病人的情况本来就不好,总不能全怪在我身上吧?”
她把擅自调整插管,说成了听从安排。
把血管撕裂,说成了病情太重导致的意外。
却只字不提,阿佑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贺淮川耐心安慰:
“别哭。术中出现突**况很正常。”
“你只是助手,不用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林念安现在情绪激动,难免会迁怒你。剩下的事我来善后。”
我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我一整晚打给他的几十通未接电话。
原来他不是没空接。
休息室的门打开。
许棠看见我,脸色骤变,转身便走。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是你害死了阿佑。”
“现在他死了,你还在推卸责任。”
许棠用力挣扎。
“你弟弟本来就快死了,凭什么赖在我身上?”
“放开我!贺老师已经说了,这件事不是我的错!”
拉扯间,她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空,整个人滚下楼梯。
腹部撞上台阶的瞬间,剧痛猛地炸开。
鲜血从身下不断漫出。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有人惊慌大喊:
“她怀孕了!”
“快叫妇产科!”
再次醒来时,弟弟和孩子都没了。
我没有哭。
我签完弟弟的死亡证明,又亲手在火化申请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员将骨灰坛递给我时,我抱了很久。
阿佑刚出生时,也是这样小小的一团。
那时我抱着他,他会攥紧我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冲我笑。
如今,他又变回了小小的一坛。
不哭,也不会再叫我姐姐。
我低下头,将脸贴在冰冷的坛身上。
“阿佑,姐姐带你走。”
手机不断震动。
贺淮川发来了几十条消息。
林嘉佑还等着手术,你这个时候失联,是拿他的命跟我赌气吗?
你要是继续闹,手术就取消。到时候耽误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关掉手机,抱着阿佑的骨灰登上飞机。
……
贺淮川赶回家时,只收到一个文件袋。
离婚协议下面,压着一张流产手术缴费单。
费用被清清楚楚地分成两半。
备注只有一句话。
最后一次AA,孩子没了,这是你该付的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