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娘亲身上。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手滑?老爷,他那是连珠箭,箭箭都往我身上招呼,这叫手滑?”
娘亲举起手里那个沾满泥水的冷馒头,声音嘶哑。
“月儿病了,吃不下粗糠,我只是想拿嫁妆换口细粮。”
“元儿不仅打翻了我们的口粮,还要拆了我们唯一的避风港,老爷,月儿也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陆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听不得别人提起我是他骨肉这件事。
那是他完美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住口!”
陆峥厉喝一声,猛地甩了甩袖子。
“她若是个争气的,哪怕资质平庸,我陆峥也会养她一辈子。”
“可她偏偏是个天生废骨,连最下等的家丁都不如,让我陆家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陆峥指着破屋里的我,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嫌恶。
“元儿天资聪颖,三岁就能拉开半石的连弩,他才是陆家的未来。”
“你身为嫡母,不思教导元儿,反而为了一点小事在这里哭哭啼啼,简直有辱陆家门风!”
娘亲呆呆地看着这个曾经山盟海誓的男人。
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低下头,把那个脏馒头护在怀里,不再争辩半句。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家里,废骨是没有资格呼吸的。
陆元见父亲替自己撑腰,更加有恃无恐。
他仰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娘亲。
“父亲说得对,废物就该待在垃圾堆里。”
陆峥不仅没有责备,反而摸了摸陆元的头,赞赏地笑了笑。
“元儿,你的连珠箭练得不错,走,为父带你去挑一把真正的精钢连弩。”
父子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踩死了一只蚂蚁。
那两名小厮也跟着趾高气昂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地上的火盆一脚踢翻。
炭灰散落一地,彻底熄灭了。
娘亲在雪地里跪了许久,直到寒风将她的泪水冻成冰渣。
她默默地站起身,用冻僵的手一点点把门板搬回来,勉强堵住了那个大窟窿。
她把那个脏馒头用水洗干净,掰开最里面没有沾到泥土的一小块。
“月儿,吃吧,吃了就不冷了。”
娘亲把馒头凑到我嘴边,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张开嘴,机械地咀嚼着干硬的馒头。
冰冷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但我没有吐,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我要活着,哪怕是吃泥土,我也要活到这具身体能够承受仙骨的那一天。
时间犹如钝刀子割肉,转眼又过了两年。
我五岁了,依旧是那副面黄肌瘦、病恹恹的模样。
表面上看,我还是那个连走路都会喘的天生废骨。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体内的经脉已经被仙气拓宽了数倍。
只要我不主动暴露,哪怕是陆峥亲自来探我的脉息,也只会觉得我是一个毫无内力的废物。
这一天,陆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陆元六岁了,今天是他正式拜入京城第一武馆“凌云阁”的日子。
凌云阁的馆主亲自上门收徒,这在京城可是莫大的荣耀。
陆峥高兴得合不拢嘴,在正厅大摆筵席,款待八方宾客。
而偏院里,娘亲正蹲在结冰的水井旁,费力地洗着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衣物。
这是柳玉茹的贴身丫鬟送来的,说是这些衣服沾了药渣,必须用井水手洗。
“夫人,您这手可得洗快点,姨娘还等着穿呢。”
丫鬟站在一旁,嗑着瓜子,时不时把瓜子壳吐在娘亲洗好的衣服上。
“要是耽误了姨娘去前厅赴宴,您可担待不起。”
